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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地里回来，眼看都要天黑了，老杠坚持要往回赶，说是赶到县城有一趟半夜过路的绿皮火车，睡一觉醒来，到了第二天早上八九点也就到了少海北站。老杠的脾气一向是说一不二，范谷草怎么劝都不行，人家说家里着急，不能耽误了，那么最后，范谷草只能送他去了镇上，到了那里，有的是中巴车往县城走。临分手，老杠提议说，“谷草，你再好好想想，要是下决心干这个行当，我还是那句话，我会大力支持你的。只是这种辣椒看起来简单，真正干起来也没那么容易。你想想，要是可以，最好还是到我那儿住上一段时间，实习一下，反正你这儿今年已经过了季节，家里找几个人先准备着，打井你也用不上。行了，回去吧，电话联系！”

中巴车开走了，范谷草站在那里，看着老杠的背影，先是觉得这个朋友够意思，接着就想到了老杠的话，到他老家去待一段时间实习一下。他在这儿都两天了，一直没说出来，看来这个朋友跟自己老爹一样的看法，总觉得自己没有完全彻底下决心干这个行当。那么，到底为啥会给他们这样一种印象呢？

回来的路上，范谷草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回到村口，也就是小王庄和大王庄对头的那条马路分界线，饭馆就在小王庄这边，不过老板却是大王庄的人，不知道当初这地方是咋划的。看到饭馆，范谷草一下子就想到了崔晓玲，接着就是桑钰。就是，这大半天了，桑钰一个电话也没有，她不会真的生气了，直接走了吧？按理说桑钰的脾气不应该呀。于是，他就停下来，一只脚蹬地，另一只脚放在前轮上，然后掏出手机发了一个短信。“回去了吗？”

不到半分钟，桑钰电话就打了过来。“喂，正说给你打电话呢，崔团长说了，叫你过来吃饭呢。”

听到说吃饭，范谷草不由自主看了一眼身旁的饭馆，问道，“哪儿呀？”

“当然是她家了，你以为还能下馆子不成。哦，对了，李主任也在，正好他说有事儿跟你谈谈呢！”

范谷草想问哪个李主任，要知道昨天晚上才跟那个李主任吃过饭，他不可能每天都跑到这儿来消磨时间吧，要是那样，恐怕就有问题了。不是那个李主任，那肯定就是这个李主任，反正不是他就是他。想了一下，范谷草觉得过去见见李主任，说不了比见到桑钰更加有用呢。再说，打井的事儿，需要跟崔晓玲当面商量好，敲定一下，接下来就可以正式动工了。

还是老爸的那个三蹦子，不一会儿就到了崔晓玲的家门口。这个李主任，也就是县政府办的李卫民，正在门口等他呢。看到范谷草骑了个三蹦子，他也很好奇地说，“不是说就几步路嘛，怎么还骑个车？”

“也不是，我有个朋友过来给我做个技术指导，这不是刚才送他到镇上，说是夜里经过咱县里有趟绿皮车去少海的，刚送了他回来。”

“哦，你朋友这么节省呀！”听不出李主任这是赞美呢，还是挖苦。不过，这句话让范谷草倒是陡然醒悟，为啥老杠坚持要走，否则要等到明天晚上了，一天的时间，对他来说的确是浪费了。

“小范到了，赶紧进来，开饭了！”崔晓玲在门口说。

两个男人进来，桌子上已经摆满了盘子，味道闻起来相当诱人。大家坐好，崔晓玲就说，“来，你们两尝尝，今天这几个菜，凉菜呢是我的手艺，热菜呢全都是小桑的作品。”

大家动筷子，开始吃菜，桑钰就说了，“不好吃也不能说不好吃！”

说是这样说的，至少范谷草品尝了两个热菜，似乎味道还算是可以，自然没有吴春做的菜清淡，大概还是酱油放的太多了。

“嗯，都不错。”李主任品尝完了，给出一句四平八稳的评价，谁都不得罪。

“你呢，小范，怎么样？不许偏心啊！”崔晓玲就问道。

说心里话，范谷草觉得还是崔晓玲的手艺好一些，可是看着桑钰如此年轻，就能动手做菜，对于像她这样身份这个年龄这样经历的女孩子，能够做出菜来，就算是不容易了，好多这个年龄的女孩连炉灶都打不着呢，于是范谷草就说，“凉菜呢，我还是更喜欢这个蒸菜，热菜呢，我更喜欢这个肉末炒蒜薹。”说完，大家都笑了。“不行，你这是耍赖。重来！”桑钰不依了。

“行了，这也是评价的一种方法，说明人家小范看问题角度不同。首先将事情进行分类，然后同一类别的一起比较，好，年轻有为呀。”李主任应该是发自内心的赞许。

“好哇，明天，我们两个分别做一道热菜，做一道凉菜，到时候我看你怎么逃避现实。”桑钰还是不服气，不知道她的目的是让自己得到的评价更高呢，还是觉得范谷草这样说太滑头。

人少，不喝酒，吃饭也就很快，只是半个钟头，基本上大家都停住了筷子，最后还是崔晓玲去做了一个酸辣鸡蛋汤，上来以后备受大家的好评。这一次不管谁都应该是真心喜欢。“我告诉大家，这是买的现成的调料包，水开了，我只是打了两个鸡蛋，所以不能说是我做的好。”最后崔晓玲很高兴，就解释了为啥这个酸辣汤好喝的秘密。

经过两顿饭，范谷草得出一个结论，看来这个崔晓玲身材好，年轻的时候脸蛋也不赖，可是厨艺的确是有太大的改进空间，不知道过去佟铁牛是怎么忍受了几十年的，就凭这一点，范谷草就觉得自己老婆吴春的手艺要好上一个档次。

依次类推，他就想到了崔晓玲跟佟市长离婚的原因，说明这个女人没有真正拴住老公的胃。

收了盘子，范谷草主动要承担洗碗的任务，被崔晓玲推出了厨房。“赶紧的，去跟李主任坐下来说说咱们包地的事儿，好像李主任有些新想法，等你过来一起说呢。”

范谷草到底不是在自己家里，人家是主人，人家说了算，他也只能退出来。外面，桑钰居然自己动手在给李主任泡茶，看到范谷草出来，就说，“不会这么快就洗完了吧？”

范谷草无奈，看来自己退出来还是让桑钰不大满意。“崔团长嫌我手笨。”

“小范，来，坐下来，正好我们有机会好好掰扯掰扯你们种地的事儿。”作为男人，李主任这是在帮范谷草解围，在他的眼里，这两个年轻人可不是在演戏。

“还是等崔团长一起说吧！”范谷草缺乏自信，毕竟花钱是靠崔团长这里的。

“说过了，崔团长认为这个想法很好，只是不知道你的想法。”李主任笑笑，就接过桑钰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放下，坐直了身子，很正式地说，“我的大概意思是这样的。你们种地我坚决支持，不过，我考虑能不能将养殖业和种地合在一起，这样可以解决不少问题。首先是肥料的问题。养牛也好，养猪也好，农家肥肯定是天然的，这样将来你是种蔬菜还是种果树，都是有机的，那么有机的到了市场上，价格自然就高出一大截子，这样你们的利润也就会高出好多。同时，现在国家有政策，鼓励个人养牛养猪，并且还能给很大的财政支持，这样何乐而不为呢。”

范谷草听了，基本大意跟昨天村官李向东说的差不多，只不过李主任说的更加精确，基本上定位在循环经济。，要是一个人说了，范谷草还会有疑心，这两个人说了，况且李主任还不是普通人，说话是有代表性和分量的，今天范谷草可是真听进去了。

“李主任这样说，就是有个问题，必须注册一个公司，养牛场的名义，否则，将来上面过来检查过不了关的。”桑钰在关键问题上提示道。

这个时候崔晓玲出来，“小范呀，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咨询过了，我这个大房子，大部分都是空着，我可以搬到三楼去住，下面两层作为办公室来用。法人的问题，你也不用考虑，我来做，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说到这个话题，李主任笑了，这跟闲着不闲着根本没有关系。

范谷草明白了，看来他们已经商量好了，名义上要跟自己商量，其实也就通知自己一声而已。不过，这样也好，他也觉得不错，特别是通过一个实体可以得到政策扶持，那可是求之不得的事情。想到这里，他再次把目光投向李主任，看来此李主任非彼李主任，不一样的位置，干的事儿不一样，就是说出来的话都不一样。这也许就是务实和务虚的差别吧。

“表态呀！”桑钰出面提醒。桑钰很清楚，一个是在职的领导，一个是刚刚退下来的领导，范谷草不说话，好像人家给他汇报工作似的。

“大家都同意 ，我也没意见。”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我代表你跟崔团长谈了，股份一半对一半，生意上你说了算，财务上崔团长说了算，这样将来赚了钱大家分。”桑钰听了范谷草的表态，心里很高兴，就继续说细节。

“李主任，我看你也加一份，这样人多力量大。”崔晓玲对李卫民说。

李卫民赶紧摆手，说，“不行，要是过去也许可以考虑，如今绝对不行，除非我不想在体制内干下去了。”

除了范谷草不大明白李主任话的意思，其他两个女人都非常清楚，所以也就一笑了之。就这样，算是把一件大事儿过了。

送李主任离开，崔晓玲就对范谷草说，“既然同意了，我提议咱们聘请桑钰做我们的办公室主任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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