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容器

凌昊醒来的时候，枕头边上静静躺着一根金色羽毛。小巧玲珑，比指甲盖还要纤细柔软，像是凤凰刚新生的绒毛。

他捏起羽毛对着光亮细看，通体剔透，内里缠绕着细密金色纹路，如同鲜活的血脉脉络。

手机震动，消息来自沈流云。

「沈流云」：凤凰掉毛了。它是不是跑到你那边了？

凌昊翻转羽毛，背面浮现出一行光影字迹，并非刻印，淡淡浮现在羽身之上 —— 来御书房。

他收拾好东西起身出门。楼下早餐店烟火氤氲，豆浆与油条香气弥漫整条街道，他无心停留，径直踏入位面。

御书房内热茶早已备好。洛瑶依旧坐在原位，案上没有堆积奏折，只平铺着一张宣纸。纸上绘着一道人形轮廓，木质构造，关节处标注圆圈，代表身躯灵活可动。

“这是什么？” 凌昊开口询问。

“木偶。朕特意让人打造。你说要给污染源一具肉身，木质身躯最为合适。无血无肉，不会滋生凡人杂念欲望，它寄居其中，只会倍感束缚煎熬。”

凌昊拿起图纸细看。木偶与常人等高，周身关节灵活自如，脸庞却未勾勒眉眼，如同傀儡。与傀儡位面的小莲形制相似，身形却更为高大。

“多久能完工？”

“三日便可。宫中最好的木匠出手。”

“来不及了，污染源两日半便会抵达此处。”

洛瑶收回纸张，落笔匆匆添上一行字迹：日夜赶工，一日半即成。

笔尖急促收尾，最后一笔肆意拉长，藏着难以掩饰的焦急。

“沈流云呢？”

“在御花园，小金凰正笨拙地舒展羽翼，一遍遍练习展翅翱翔。”

凌昊走到窗前远眺。老槐树下，沈流云静静伫立。小金凰从他掌心振翅飞起，没飞多远便跌落肩头，反复尝试，屡屡坠落，却依旧不曾停歇。

“它为何始终无法平稳翱翔？”

“羽翼太过柔软，尚未长硬成型。”

凌昊缓步走入御花园，站在沈流云身旁。小金凰歪着脑袋打量自己，眸光通透，全然不像寻常灵鸟，反倒带着几分人形灵性。

“它认得你。” 沈流云轻声道。

“它认得的是体内碎片，并非我本人。”

“碎片与你相融，你本就与它一体。”

小金凰从沈流云肩头跃下，落入凌昊掌心，蜷缩成小小的金色绒球，安静蛰伏，不飞不鸣。

“它在害怕。” 沈流云望着凤凰。

“怕污染源。”

“对方尚且未曾抵达。”

“已然不远。”

凌昊轻轻将凤凰送回沈流云掌心。小金凰舒展羽翼轻颤，随即再度收拢蜷缩。那人衣袖口宽大，恰好能容纳小小的凤凰，安稳藏匿其中。

“凌昊，给它取个名字吧。”

“流云，这便是它的名字。”

“我说的是污染源。你要赠予它肉身，一具躯体，总该有专属名号。”

凌昊沉默片刻。

污染源本是系统衍生漏洞，由陈述编写代码时遗留，无形无质，本就无需姓名。

“就叫零。”

“为何取这个？”

“万物归零，一无所有。无肉身，无心魂，无名无过往。”

沈流云低声默念一遍：“零。它大概不会喜欢这个名字。”

“它不必喜欢。”

午后三点，三人齐聚御书房。

洛瑶品茶，沈流云饮白开水，凌昊手持水杯，久久未曾入口。桌面整齐摆放四块闪烁微光的晶石，正是创始人遗留本源碎片。

“南宫傲传来消息，污染源正在加速逼近，或许明日便会抵达位面。”

“朕的木偶明日方能完工，时间来得及吗？”

“别无选择，只能来得及。”

沈流云放下水杯，缓缓起身。

“我去迎它。”

凌昊骤然抬头：“你可知它身在何处？贸然前去，等同送死。”

“它一直在寻找我。只要我现身，它自然会出现。”

“你已经死过一次，不能再以身涉险。”

“死过一次，便再无畏惧。”

沈流云迈步走出御书房。小金凰自袖口飞出，安稳落在肩头，这一次不再摇晃坠落，羽翼虽软，却已然平稳坚韧。

凌昊紧随其后，立在御花园门口，目送他渐行渐远。

途经老槐树，走过假山石，穿过月亮门，直至皇城大门前。

沈流云驻足回首。

“凌昊。”

“嗯。”

“倘若我无法归来，凤凰便托付于你。”

“你一定会回来。”

沈流云转身离去，厚重城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寒风掠过御花园，凉意刺骨。地面只剩凌昊一人影子，再也寻不到沈流云踪迹。洛瑶端着茶杯伫立门前，轻声开口。

“他一定会回来。”

“你为何如此笃定？”

“他答应过，每日午后三点。温热的白开水，永远不会变冷。”

凌昊无言，转身回到御书房，坐在沈流云常坐的位置。杯中剩余半杯白水已然微凉，他抬手饮尽，清淡无味，毫无苦涩。

手机再度震动，来自南宫傲。

「九天仙帝・南宫傲」：污染源停下脚步，驻守在女帝位面之外，未曾踏入，一直在等待。

「凌昊」：等什么？

「九天仙帝・南宫傲」：等你主动走出位面。

凌昊缓缓起身。

洛瑶凝望着他：“你要出去？”

“嗯。”

“去多久？”

“片刻便回。”

他走到皇城门前，推开厚重大门。

门外长街空旷寂寥，不见半个人影，唯有落叶随风盘旋。街道尽头，一道瘦小身影静静伫立。

那是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孩童，身着灰旧布衣，眼眸漆黑深邃。

正是污染源。

它刻意不闯入位面，只静静等候凌昊主动现身。

凌昊缓步上前，站在孩童对面。

“你来了。”

“我来了。”

“肉身已然筹备妥当。”

凌昊微微一怔：“你全都知晓？”

“陈述在梦中告知你的一切，我都看得见。我本就是他本源的一部分。”

“你真的渴望拥有一具人身？”

“渴望。拥有肉身，便是真正生灵，再也不会被随意抹去。”

“是人，终究难逃生死轮回。”

“轮回落幕，也好过凭空消散。”

凌昊静静看着眼前孩童。漆黑眼眸空洞无光，言语神态，却与寻常孩童别无二致。

“木偶明日完工，你明日再来便是。”

“我不信你。”

“那便随我入位面，同往御书房等候。”

孩童迟疑伫立，迟迟未曾挪动脚步。寒风吹动单薄布衣，轻轻飘摇。

“你在忌惮什么？” 凌昊追问。

“怕你设局欺骗我。”

“绝不欺你。”

“那你发誓。”

凌昊缓缓举起右手。

“我以本心起誓，必定赠予你肉身，令你化为人形。”

孩童凝望他许久，缓缓迈步走近，仰头对视。凌昊伸手相握，孩童未曾躲闪。

指尖冰凉刺骨，触感与本源碎片别无二致。

“走吧。”

他牵着孩童，穿过漫长长街，踏入皇城，走入庭院之中。

洛瑶倚在御书房门前，静静望着二人。

“这便是污染源？”

“是。”

“全然不像凶煞之物。”

“像什么？”

“像一个迷失归途，无人照看的孩子。”

洛瑶俯身看向孩童，孩童歪着头回望，面无波澜，却带着懵懂好奇。

“你叫什么名字？”

“零。”

“是谁取的？”

“凌昊。”

“太过清冷，朕为你换一个可好？”

“不必。从零开始，刚刚好。”

洛瑶直起身，递过一杯清茶。孩童接过茶杯，望着杯中碧绿茶汤。

“尝尝。”

孩童浅饮一口，眉头微微蹙起。

“好苦。”

“世间生灵百态，活着本就苦涩。”

孩童归还茶杯，轻声询问：“木偶何时做好？”

“明日。”

“我等便是。”

它走到老槐树下，靠着树干缓缓坐下，闭上双眼。

小金凰悄然飞出沈流云衣袖，落在孩童膝头，安静蜷缩依偎。

一金一灰，静谧相依，宛若一幅清冷画卷。

凌昊静立树下，洛瑶伫立窗前，晚风轻拂枯树枝桠，虽无绿叶，光影依旧缓缓晃动。

手机再度响起，是沈流云发来消息。

「沈流云」：我已经抵达，它身在何处？

凌昊指尖停顿片刻，缓缓回复。

「凌昊」：御花园，等你归来。

「沈流云」：它不会趁机逃离？

「凌昊」：不会。它执念肉身，一心想要化作凡人。

消息发送完毕，凌昊收起手机。

树下孩童安然闭目，小金凰温顺依偎。

待到明日此时，它便会拥有属于自己的身躯。

木质骨血，无温无暖，却从此拥有真正人间。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