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碎

凌昊是被南宫傲的私聊震醒的。凌晨五点，手机在枕头上震了十几下，他翻过身，屏幕冷光刺得他微微眯起双眼。

「九天仙帝・南宫傲」：污染源动了。去了仙帝位面。

一瞬间，所有睡意尽数消散。

仙帝位面是南宫傲的本源地界，早已化作一片死寂灰白废墟。苏璃依旧跪在废墟中央，神魂数据完整度仅剩 47%。凌昊当即坐起身，直接进入位面。王者权限位面通行，无需消耗半点本源。

漫天狂风卷着灰白尘埃，在地面肆意翻滚飘荡。

苏璃维持着跪拜的姿势，垂着头，长发凌乱散落肩头。只是她周身萦绕着一层淡薄阴冷黑雾，显然污染源刚刚到访离去。

凌昊缓缓蹲下，手掌轻轻落在她肩头。

两人隔着位面虚影无法触碰，可掌心落下的刹那，苏璃身躯猛地一颤。不是苏醒，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畏惧应激。

“它碰你了？”

苏璃没有应答，指尖微微蜷缩，指甲在灰白地面划过一道歪扭痕迹。不像字迹，更像是被强行拖拽留下的印记，斑驳刺眼。

南宫傲立于废墟边缘，身形比往日更加淡薄透明。

“我来晚一步，它已经离开了。”

“它专程过来做什么？”

“找不到你，就来找苏璃。它早已摸清你的作息，知道你午后必去女帝位面，入夜便四处搜寻碎片，专挑你不在的空隙下手。”

凌昊缓缓起身。

污染源早已不再模仿他的逻辑，而是精准拿捏他所有习惯作息，步步算计，伺机掠夺。

“苏璃少了一块本源数据。”

“哪里？”

“左手无名指。她与我的婚戒信物，数据残缺遗失。算不上影响整体完整度，可她指尖原本的羁绊印记，彻底空了。”

凌昊望向苏璃左手，无名指一圈浅浅灰白痕迹清晰可见，那是长久佩戴信物留下的印记，如今空空落落。

“它夺取婚戒，用意何在？”

“绝非珍藏。”

凌昊立刻退出位面，回到出租屋桌前。

二十四枚沈流云碎片静静依附长衫之上，明暗呼吸，灵光流转。

他瞬间想通关键。

婚戒承载着极致浓厚的情感羁绊，是南宫傲与苏璃刻骨铭心的爱恋执念。污染源掠夺这段情感数据，便是斩断软肋，拿捏南宫傲致命弱点。

「凌昊」：南宫傲，婚戒遗失，对你有无影响？

「九天仙帝・南宫傲」：并无大碍。信物属于苏璃，她难过，我便替她难过。

污染源一直在疯狂收集世间极致情感。

孕妇的绝望、老者的孤寂、孩童的离别痛苦，如今又夺走恋人定情羁绊。它要将所有破碎情感拼凑一体，凝聚出一具拥有喜怒哀乐、懂得爱恨执念的完整神魂，以此对抗、吞噬凌昊。

“尽管来。” 凌昊淡淡开口。

他背上背包出门，一日之内奔赴五个位面，全力搜寻剩余碎片。

第一站麦田村落，碎片深埋田埂泥土之下，扒开浮土，指甲大小金光碎片跃然掌心。

「系统提示：获得沈流云碎片 ×1。当前收集进度：20→21。」

第二站渡口小镇，碎片黏在渡船船底，长期浸泡冰冷河水。伸手入水打捞，刺骨寒意冻得指尖泛红发麻。

「系统提示：获得沈流云碎片 ×1。当前收集进度：21→22。」

第三站青云道观，碎片隐匿香炉灰烬深处，高温灼烧滚烫难耐。

「系统提示：获得沈流云碎片 ×1。当前收集进度：22→23。」

第四站潮汐渔村，碎片嵌在灯塔灯罩缝隙，生锈扶梯摇摇欲坠，攀爬而上才顺利取下。

「系统提示：获得沈流云碎片 ×1。当前收集进度：23→24。」

第五站古道驿站，碎片卡在石板缝隙，历经无数马蹄踩踏依旧完好无损，撬开石板顺利取回。

「系统提示：获得沈流云碎片 ×1。当前收集进度：24→25。」

短短上午，五枚碎片尽数收入囊中。

25/30，****仅有十二枚碎片的污染源十三枚。

可神魂碎片本就漂泊不定，敌人阴狠狡诈伺机抢夺，他半分都不敢松懈。

午后三点，御书房如约而至。

温热碧螺春刚刚泡好，茶香清浅。洛瑶静静端坐原位，没有朱笔，没有奏折，桌上平铺着那件黑色长衫，袖口金线凤凰纹样精致绝美，是她亲手缝制的衣裳。

“昨日你并未带走。”

“我说过，等他归来，亲自穿上。”

“他还要多久，才能回来？”

“只差最后五枚碎片，集齐便可神魂归位。”

洛瑶细心将长衫叠好，放入雕花红木凤纹木盒，轻轻合上，安放于书架最高之处。

“朕为他安了一处归宿。”

凌昊望着木盒：“等他苏醒，你亲手交付于他。”

“自然会。”

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水久放微苦，却神色未变缓缓咽下。

“凌昊。”

“嗯。”

“凌晨时分，污染源也来过朕的位面。”

凌昊指尖骤然一顿：“何时？”

“你离开不久。它无法闯入御书房与后宫，却踏入了御花园。”

“它触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破坏，只是久久伫立老槐树下，而后悄然离去。只是树上那幅凤凰画卷，坠落碎裂。”

凌昊走到窗前。

老槐树枯枝萧瑟，凤凰画框摔裂在地，画卷完好，画上凤眸灵光黯淡无光，布满一道纤细划痕，稚嫩纹路，分明是孩童指甲所致。

污染源化作幼年模样，划破凤凰眼眸。

它无比清楚，凤凰与沈流云神魂相连，凤凰不灭，故人便有归来希望。它不愿沈流云重生，不愿再多一位宿敌。

“画卷还能修复吗？” 洛瑶静静站在身后。

“可以，只需重绘凤眸。”

“你来画。”

凌昊将画卷平铺桌面，提笔蘸取金色灵光墨汁，并非朱砂，而是纯粹碎片本源光芒。

轻轻两点，凤眸骤然亮起，璀璨刺眼，不复往日微弱黯淡。

画框破碎，画卷却彻底苏醒。

巴掌大小的金色凤凰自纸面飞出，红冠金羽，轻盈落在槐树枝头，歪着头望向凌昊。

“它活过来了？” 洛瑶声音轻柔。

“半魂而生。待沈流云完整归来，它便是真正鲜活生灵。”

凤凰轻轻一跃，落在凌昊肩头，利爪轻柔无比，如同微风拂过，亲昵啄了啄他的耳廓。

“它在对你道谢。” 洛瑶轻声道。

凌昊抬手，小金凰乖巧落在掌心，羽翼明暗起伏，节奏与长衫碎片完全一致。

那是沈流云平稳跳动的心跳。

“你属于他，对吗？”

凤凰轻轻一跃，算作应答。

“日后，替我守护洛瑶。”

凤凰再度颔首。

凌昊将它放回枝头，小金凰静静伫立枯枝之上，如同一盏永不熄灭的明灯。

“夜里它会冷吗？”

“神魂数据，不知冷暖。”

洛瑶却依旧命人取来镶满宝石的黄金鸟笼。

小金凰并未抗拒束缚，只是偏爱笼中那抹幽蓝宝石，恰似沈流云未曾穿过的青衣色泽。

凌昊退出位面，回到屋内。

二十五枚碎片流转微光，铺满整间小屋。

距离圆满，仅剩五枚。优势巨大，却丝毫不敢大意。

手机再度震动，来自南宫傲。

「九天仙帝・南宫傲」：污染源前往未知全新位面 —— 镜湖。那里藏有一枚碎片，你必须立刻前往。

画面切换，澄澈湖水如镜面一般平静，天光云影倒映水中，虚实难分。

幼年污染源静静站在湖畔，手中握着一枚金色碎片，并未吞噬收纳，只是静静凝视。

“你在看什么？” 凌昊缓步走近。

“观察它。” 孩童将碎片对着日光，金色光斑散落脸庞，“我很好奇，神魂碎片为何只认你一人。连位面数据，也会挑选主人吗？”

“神魂是人意志延伸，自然带着主人印记。”

“那我呢？我也是数据，有没有属于自己的人心痕迹？”

凌昊凝视眼前孩童。

面无表情，眼底却藏着前所未有的迷茫与自问。污染源穷尽一切模仿，终于开始探寻自身本质。

“你没有。”

“为什么？”

“无肉身，便无真心。无心，便无人迹。”

孩童沉默片刻，将碎片放在湖边青石之上，缓缓后退。

“你拿走吧，留着对我毫无用处。”

凌昊上前拾起碎片。

「系统提示：获得沈流云碎片 ×1。当前收集进度：26→26。」

他没有立刻离去，静静与孩童对视。

“为何主动归还？”

“我想知道，拥有真心，究竟是什么感受。”

“你只是冰冷数据，永远无法拥有。”

“你笔下万千位面角色，皆是数据，他们都有情有心。只因执笔的你，心怀温度。”

凌昊心头一震。

污染源模仿许久，终于看透核心。

真心从来不是数据拼凑，而是旁人心甘情愿的赠予。它得不到真心，因为凌昊绝不会施舍半分信任。

“你永远不会拥有。”

“为何？”

“吞噬生灵者，不配有心。”

孩童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模仿，是属于污染源自己的笑容，眼底却毫无暖意。

“那我以后不再吞噬生灵，你愿意分给我一颗心吗？”

凌昊没有应答，直接切断位面，退出场景。

房间灯火未开，二十六枚碎片熠熠生辉。

黑暗之中，孩童那句谎言反复回荡。

它并非悔改，只是骗取信任。一旦侵入意识神魂，便会吞噬他所有一切。它想要从不是真心，而是毫无防备的信任。

“我绝不会上当。”

手机再次亮起，是洛瑶消息。

「女帝・洛瑶」：小金凰不肯入睡，一直伫立笼中眺望窗外。

「凌昊」：它在等你赐名。

「女帝・洛瑶」：便叫流云。

「凌昊」：它本就是流云。

「女帝・洛瑶」：朕甘愿如此称呼。

看着屏幕上流云二字，如同在轻声呼唤一位迟迟未归的故人。

凌昊放下手机，凝望长衫流转灵光。

二十六枚碎片平稳呼吸，只差最后四块。

“快了。”

碎片微光轻轻闪烁。

窗外暮色沉沉，夜幕缓缓笼罩大地。

凌昊没有开灯，独自静坐黑暗之中，静静等待黎明，等待故人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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