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它的颜色叫沈时安

考完试的第二天，我就后悔了。

后悔什么呢？后悔当时没追上去问他的名字。后悔只看了他一眼就让他走了。后悔我的腿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你说平时跑操的时候跑得挺欢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跟灌了铅似的？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被子卷成一团又踢开，踢开又卷上。

“夏喵喵你是不是有病？”我对着天花板问自己。

天花板没理我。

“是的，你有病。”我自己回答。

窗外的太阳已经晒到屁股了，我妈在楼下喊了三遍“吃早饭”，我一声都没应。不是不想吃，是不想起。不想起不是因为困，是因为一睁开眼睛，脑子里就自动播放昨天楼梯间的画面——他低头看书的样子，他抬头看我的样子，他经过我身边时袖子擦过我肩膀的样子。

停！

我猛地坐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

“夏喵喵你清醒一点！你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犯花痴，丢不丢人？”

我对自己点了点头。“丢人。”

“那你还不起来？”

“起起起，马上起。”

我磨蹭了十分钟才从床上爬起来，拖着拖鞋下楼。我妈看到我，眉头一皱。

“脸没洗？”

“待会儿洗。”

“头发没梳？”

“待会儿梳。”

“你这孩子，”她把一盘煎蛋推到我面前，“昨晚几点睡的？”

“十一点。”其实是十二点。我撒谎的时候眼睛会眨得快一点，我妈没注意到。我偷偷看了她的情绪颜色——暖黄色，带着一点点橘。暖黄是关心，橘是有点着急。她在担心我，又不想唠叨太多。

“妈，我问你个事。”我咬了一口煎蛋，含混不清地说。

“什么事？”

“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就是……看到一个人的时候，整个世界突然就变了？”

我妈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你谈恋爱了？”

“没有没有没有！”我赶紧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她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你骗鬼呢”。

“真的随便问问！”我低下头，猛扒饭。

我妈没追问，但我看到她的情绪颜色变成了粉紫色。粉色是开心，紫色是八卦。她一定以为我有喜欢的人了。好吧，她猜对了。但我不会承认的。打死也不承认。

吃完饭我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班级群里有人在讨论昨天的考试，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太难了，说英语阅读理解像天书，说考完要出去玩。我一条都没看进去。

我点开林许言的对话框。

“你知不知道昨天咱们学校三号楼考场都有哪些班的人？”

他秒回：“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你昨天在三号楼考的？”

“嗯。”

“那应该主要是高二的。三号楼是高二的考场。”

高二。所以他是高二的。比我高一届。学长？这个称呼让我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

“那高二哪个班在三号楼二层？”我又问。

“你怎么突然对高二这么感兴趣？”林许言发了一个怀疑的表情。

“我就是好奇考场分布，怎么了？不行吗？”

“行行行，大小姐说什么都行。”他发了一串班级名单，我盯着屏幕，一个一个看过去。高二（1）班，高二（2）班，高二（3）班……他会在哪个班？

“你知道高二有个男生，长得挺高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眼睛很亮，睫毛很长……呃，就是很好看的那种。”我描述完，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林许言发了一长串省略号。

“你昨天说的‘看到一个人’，就是这个？”

“……嗯。”

“所以你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

“……嗯。”

“夏喵喵，你是来考试的还是来相亲的？”

“我是来考试的，但是考试途中顺便看了一眼帅哥，不行吗？”我理直气壮。

他发了一个“服了”的表情，然后说：“高二好看的男生多了，你给的范围太宽了。”

“他不一样！”我飞快地打字，“他身上的颜色……不是，他的气质很特别！”

差一点说漏嘴。好险。

林许言没再追问。但我看到他的情绪颜色变成了浅蓝色带灰——担心。他在担心我。怕我被人骗？还是怕我陷进去？我也不知道。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人的脸，谁也拦不住。

下午，我实在待不住了，跟妈说“去图书馆看书”，就背着包出了门。

图书馆在三号楼旁边。没错，我就是故意的。

我绕到三号楼楼下，抬头往上看。楼梯间的窗户开着，风把白色的窗帘吹起来，鼓得像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墙上，明晃晃的。昨天他就是从那里走下来的。

我站在昨天站的位置，闭上眼睛。

那股味道又来了。不是真的闻到了，是记忆里的味道。柠檬、阳光、刚晒过的被子。我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什么都没有。只有蝉叫，只有热风，只有空荡荡的楼梯。

我叹了口气，转身往图书馆走。走了几步，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哒，哒，哒。

很轻，很稳，不急不慢。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了。我屏住呼吸，慢慢转过头——

一个男生从楼梯上走下来。

白衬衫，深色长裤，袖子卷到手肘。他低着头看手机，阳光打在他身上，把侧脸照得发亮。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是他！

我愣在原地，脚像被钉住了。一步都迈不动。

他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大概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起头，往我这边扫了一眼。就一眼。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手机，继续往下走。

等等等等等！

他又要走？又要像昨天一样从我身边走过去然后消失？

不行！

“那个！”我叫了一声。

他停下来，抬起头，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脑子一片空白。说什么？说“你好，我叫夏喵喵，你叫什么名字”？太直接了吧？说“你的颜色很特别，我想多看几眼”？他会不会觉得我是神经病？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好奇，就是很平静地看着我，等我说话。

“你……你昨天是不是在三号楼201考场？”我憋出一句。

他想了想。“嗯。”

“我、我也是！”我指了指自己，“我也在201！”

他看了我一眼。“哦。”

哦？就一个哦？我在这里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你就给我一个“哦”？

我深吸一口气，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沈时安。”

沈时安。

我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沈时安，沈时安，沈时安。好听。名字好听，人长得好看，颜色也好看。老天爷也太偏心了吧。

“你呢？”他问。

他问我了！他主动问我了！

“夏喵喵！”我差点喊出来，“夏天的夏，喵喵叫的喵喵。”

“夏喵喵。”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对！就是这个！”

他没再说话，转身继续往下走。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白衬衫消失在楼梯拐角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地上，像一幅画。

我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他的情绪颜色——那个我从来没见过、也形容不出来的颜色——又出现了。从他身上漫出来，一圈一圈的，像涟漪，像心跳。不是粉色的喜欢，不是红色的愤怒，不是蓝色的难过。是别的什么。是让我心脏砰砰跳、手心出汗、脑子短路的东西。

我掏出手机，给林许言发消息。

“我知道他叫什么了。”

“谁？”

“那个人。”

“叫什么？”

“沈时安。”

过了很久，林许言回了一条：“沈时安？高二（1）班的？”

“你认识？！”

“不认识，听说过。年级第一。”

年级第一？！

我盯着屏幕，嘴巴张成了O型。

长得好看，名字好听，颜色特别，还是年级第一？这个人是不是老天爷专门造出来打击我的？

“你没事吧？”林许言又发了一条。

“没事。”我回，“就是觉得，我好像考砸了不是没有原因的。”

“跟人家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他在我隔壁考场，他的学霸气场影响了我！”

“……你还能再扯一点吗？”

我没回他。因为我蹲在楼梯口，把脸埋进膝盖里，傻笑了好一会儿。

沈时安。

年级第一。

柠檬味的。

颜色像碎掉的夏天。

我完了。我真的完了。我连人家什么性格都不知道，就已经觉得他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了。这不是恋爱脑是什么？

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算了，恋爱脑就恋爱脑吧。反正我又不耽误学习——好吧，可能会耽误一点点。但没关系，我可以一边喜欢他，一边好好学习。嗯，就这样决定了。

走出校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三号楼。

楼梯间的窗户还开着，白色的窗帘还在飘。

我笑了。

沈时安。我记住你了。

你也记住我吧。我叫夏喵喵，夏天的夏，喵喵叫的喵喵。我会让你记住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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