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掏腹还名，吞影还名

漫天黑风，朝龙卓一个人，压下来。

龙卓一步没退。

他抬手，那枚门闩，横在身前——青光暴涨。

不是墙。

这一次，青光顺着门闩，化成一道钩。

钩进吞的肚子。

“……”吞影猛地一颤。

黑风里，第一道青，被钩了出来。

不是一个完整的名字。

是一缕残识——一千年前被吞下去的、裂空一脉某个名字的主人，剩下的一缕魂。

它离开吞腹的瞬间，自己动了。

没有停。

径直飞向碑下之门，飞向魂归之土，落进土里，那一列魂影之间。

“……”吞影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慌乱，“那是我的……”

“它回来了。”龙卓道。

“第一个。”

“接着，是第二个。”

青光再探。

第二道青，钩出。

第三道。

第四道。

像一条千年的河，被凿开了一个口子——吞腹里的名字，一道接一道，往外流。

每还一个名字，吞影就淡一分。

每还一个名字，龙卓掌心宗印上，那道黑痕，就退一线。

“住手——！”

吞影发狂。

黑风不再压来——是吞天之势，天幕裂开一道黑，像一张嘴，朝龙卓，连天带地，吞下来。

“……”

龙卓抬头，看那道裂开的天幕。

他没有躲。

他只是，把门闩，又往前推了一寸。

青光更深。

吞影剧痛——它吃下的一千年，正在被一道一道，从肚子里掏出去。

“……师兄的名字……”它嘶吼，“你拿师兄的名字……掏我的肚子……”

“我不是在掏你。”龙卓道，“我是在还你。”

“还你欠了一千年的——名。”

“你还不出，我替你还。”

“谁要你还！”吞影狂吼，“那些都是我的！我吞下去的！”

“你吞下去的——”龙卓一字一句，“没一样，是你的。”

“名字有主。”

“名归名处。”

“你留不住。”

吞腹里，名字还在往外流。

吞影越来越淡——黑风里，隐隐透出青。

是它肚子里，那一千年，都消化不掉的青光。

它终于藏不住了。

就在这时，吞腹深处，那道被压回去的残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被钩出来的。

是它自己，抓住了门闩。

“……师兄……”

一道极淡的影，从吞腹最深处，浮起来——不是黑。

是青。

是那位大人，一千年前的样子。

他低着头，站在吞腹的深处，握住那道青光，像握住一双迟到一千年的手：

“……师兄……留的火……是让我……烧路……”

“……不是……开门……”

“……我……走了错路……”

“……来世……我还你……”

“……”

吞影剧烈地翻涌。

那道青影，在吞腹里，缓缓抬起手——不是挣扎。

是把吞腹里最后的名字，一道一道，往门外推。

“……还……回去……”

“……都还回去……”

“……那是他们的……不是我的……”

吞腹里，千年的名字，如长河倒流，全部涌出。

一道道青，掠过龙卓身侧，飞向碑下之门，落进魂归之土。

土里，千百道魂影，一道接一道，亮起来。

像千年前的那一夜，名字回到它们的主人身边。

吞影，在风里，越来越淡。

淡到——几乎透明。

“……不……”它的声音，第一次，虚弱下来，“那是我的……我……就靠它们活着……”

“还完了……我就……散了……”

“我……不想散……”

“我不想……做回那个……饿了一千年……也等不到的人……”

“……”

龙卓站在风里，握着门闩。

他望着那道快要散尽的影，忽然，把手里的门闩，往前递了递。

“你的名字——”他道，“还在最后。”

“吞腹里，还剩一个。”

“是你自己的。”

“……”吞影，猛地一静。

像一千年来，第一次听见这句话。

“我的名字……”它重复着，“我吞了所有人……最后……吞的……是我自己……”

“名归名处。”

“你把自己的名字，还回去——”

“你就不再是吞。”

“……”吞影沉默了很久。

久到风都停了。

然后，那道快要散尽的影，缓缓地，弯下腰去。

不是攻击。

不是挣扎。

是像一千年前，那个站在宗祠前的少年，终于，低下了头：

“……师兄……”

“……我……回来了……”

——掏腹还名，长河倒流。

——名归名处，吞影还名。

——最后一掏，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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