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毒血与囚心

医院的走廊，深夜依旧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姚一瑶瘫坐在ICU外的长椅上，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病危通知书，指节因过度用力泛白，几乎要将纸张捏碎。

“血小板再次跌破20，颅内出血风险极高……”医生的话像魔咒般在她脑海里回荡，“姚小姐，必须立刻输血，否则……”

否则，就是死。

全市血库告急，Rh阴性血源枯竭。唯一的希望，只有那个男人——况烈。

可一旦让他知道苗苗也是Rh阴性血，一旦让他明白这千分之三的概率绝非巧合，他会怎么做？

他会抢走苗苗。

他会用权势、金钱、不容置疑的霸道，将她这个“不知廉耻”的母亲彻底踢出局，让她连看女儿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不……不能让他知道……”姚一瑶浑身颤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痛勉强让她保持清醒。

那是她的命，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可如果不找他，苗苗就会死。

找他是死路，不找他也是死路。

姚一瑶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最后一丝光亮，终于熄灭。

“为了苗苗……”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破碎的砂纸，“我什么都愿意做。”

哪怕沦为魔鬼，

哪怕亲手碾碎自己最后的尊严。

她站起身，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阴冷决绝。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早已备好的小纸包，里面是一支强效镇静剂——那是她托药房的朋友，冒着被开除的风险弄来的。

“况烈，对不起。”

她望着窗外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笑，“是你逼我的。”

……

半小时后，况氏集团楼下咖啡厅。

况烈接到姚一瑶电话时，正在开跨国会议。听见她主动约见，还要“谈入职的事”，他直接推掉会议，大步流星赶了下来。

他坐在她对面，一身剪裁得体的手工西装，领带一丝不苟，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的威压。

“想通了？”况烈端起咖啡，漫不经心抿了一口，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审视着眼前的女人，“还是说，你又有什么新花样？”

姚一瑶坐在阴影里，脸色苍白如纸，眼底青黑浓重。她穿着单薄的米色风衣，双手在桌下紧紧交握，指尖冰凉。

“况总。”她抬起头，声音颤抖，却带着刻意讨好的卑微，“我……我答应你的条件。做你的秘书，随叫随到。”

况烈挑眉，显然有些意外。

他以为这个女人会硬撑到底，没想到，还是被现实压垮了脊梁。

“哦？”他放下咖啡杯，身体前倾，带着强烈的侵略性逼近，“终于意识到，你那点破尊严，换不来你女儿的医药费了？”

姚一瑶身体一僵，眼底闪过屈辱，却被狠狠压下。

“是。”她低声道，“我认命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瓶备好的矿泉水，双手递过去，动作小心翼翼，如同供奉神明：“况总，天热，您喝口水。”

况烈看她低眉顺眼的模样，警惕消散了几分。

他确实口渴，加上对姚一瑶这副“臣服”姿态颇为满意，便没有多想，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大口。

“这还差不多。”他擦了擦嘴角，眼神带着玩味，“既然你听话，我也不是不讲理。你父亲的债务，我会让人处理。至于苗苗……”

提到苗苗，姚一瑶心脏猛地一缩。

她不敢看他，生怕被看穿端倪。

“谢谢况总。”她声音哽咽，装作感激涕零。

况烈看她这副模样，心底莫名烦躁。

他更喜欢那个敢撕支票、敢跟他硬碰硬的姚一瑶，而不是现在这只受惊鹌鹑般的女人。

“行了，别装了。”他不耐烦挥手，“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总裁办报到。迟到一分钟，扣一个月工资。”

“是。”姚一瑶低下头，掩去眼底寒光。

就在这时，况烈忽然一阵剧烈眩晕袭来。

眼前景象摇晃，耳鸣阵阵，四肢百骸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连抬手都变得艰难。

“你……”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姚一瑶，瞳孔剧烈收缩。

刚才还唯唯诺诺的女人，此刻正冷冷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卑微，只有令人心惊的决绝。

“水里……有什么……”况烈咬牙想站起，却双腿一软，重重跌回椅中。

“是强效镇静剂。”姚一瑶语气平静，声音冷得像冰，“况总，得罪了。”

“你……敢算计我……”况烈怒极反笑，眼底燃起滔天怒火，“姚一瑶，你找死！”

“我早就在找死了。”姚一瑶起身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只能无力瘫软。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却带着刺骨寒意。

“况烈，你救过苗苗，我很感激。所以，我不会杀你。”她轻声道，“但我也不会让你知道苗苗的身世。你只需要做一个血包，这就够了。”

话音落下，她不再犹豫，从包里掏出备好的采血针，狠狠扎进他的手臂。

“唔……”

况烈闷哼一声，想要挣扎，可药物之下，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鲜红血液顺着针管，缓缓流入冰冷的储血袋。

那是他的血，

也是他亲生骨肉的救命血。

姚一瑶看着血流速度，眼泪无声滑落，滴在况烈手背上，滚烫惊人。

“对不起……”她哽咽，声音破碎，“等苗苗好了，我会把这条命赔给你。你要杀要剐，我都认。”

五百毫升。

整整五百毫升。

直到血袋装满，姚一瑶才颤抖着拔出针头，用棉签死死按住他的伤口。

她抱起血袋，深深看了一眼昏睡过去的况烈，转身冲出咖啡厅。

她不敢回头，不敢停留。

她怕多看一眼，就会心软，就会放弃这唯一的救女机会。

……

医院，重症监护室。

当那袋带着况烈体温的血液，缓缓输入苗苗瘦小的身体时，姚一瑶跪在病床前，泣不成声。

“苗苗，没事了……妈妈救你了……”

她紧紧握着女儿冰凉的小手，像是握住了全世界。

可心底的恐惧，却如野草疯长。

她知道，况烈醒来后，会发多大的火。

那个男人睚眦必报，心狠手辣。被下药、被强行抽血……

他一定会让她生不如死。

甚至，可能迁怒苗苗。

“不能让他知道……”姚一瑶擦干眼泪，眼神狠厉，“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苗苗是他的孩子。”

她站起身，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晨曦，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笑。

“况烈，我们之间的账，慢慢算。”

……

咖啡厅内。

况烈被一阵剧烈头痛疼醒。

他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手臂传来刺痛。低头一看，针孔鲜红，周围一圈淤青。

“姚！一！瑶！”

他猛地坐起，滔天怒火瞬间将他吞噬。

那个女人，竟然敢给他下药！竟然敢强行抽他的血！

他况烈活了近三十年，从未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好……很好……”他咬牙切齿，声音低沉得可怕，如同来自地狱，“姚一瑶，你成功激怒我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特助阿杰的电话，语气冷得淬冰：“查！给我查姚一瑶所有行踪！查她为什么急着要血！查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还有……”他顿了顿，眼底闪过嗜血寒光，“把姚苗苗的全部医疗记录弄来，我要亲自看！”

他有种强烈预感。

那个孩子，那个让他频频起疑的孩子，一定藏着天大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姚一瑶宁愿铤而走险，也要死死瞒住。

那就别怪他，撕开她所有伪装，

把她，和她的女儿，

彻底锁在身边，再也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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