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算账

水磨转起来以后，村里的面粉越来越多。林江教村民做面条、烙饼、蒸花卷，变着花样吃。村民吃得高兴，干活也有劲，地里的庄稼长得比往年都好。

秦桧还是老样子，每天来，每天站着看，很少说话。林江叫他干活他就干，不叫他他就站着，像个木头桩子。

公主注意到，秦桧最近老往老赵的行营跑。一去就是半天，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

“先生，”公主找到林江，“秦会计又去找村长了。”

林江正在地里看庄稼，头都没抬：“让他去。”

“您不好奇他们说什么？”

“不好奇。”林江说，“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公主愣了一下：“那您不管？”

“管什么？他又没犯法。”林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再说了，他去找老赵，老赵也不会听他的。”

“您怎么知道？”

林江笑了：“因为老赵听我的。”

公主看着他，没说话。阳光照在林江脸上，他的笑容很自信，眼睛亮亮的。

下午，秦桧从行营出来，脸色比平时更差了。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行营的门，咬了咬牙，走了。

他去找了林江。

林江正在院子里洗脚，忙了一天，脚上全是泥。看见秦桧进来，他把脚从盆里拿出来，在裤腿上蹭了蹭。

“老秦，什么事？”

秦桧站在他面前，拱了拱手。

“林先生，我想跟您谈谈。”

“谈什么？”

秦桧犹豫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林先生，您来村里快两个月了。这两个月，您做了很多事。馒头、饺子、面条、房子、水车、水磨……村民的日子确实好过了不少。”

林江点了点头，等他继续说。

“但是，”秦桧话锋一转，“您做的这些东西，花了不少钱。”

“钱？”林江愣了一下，“什么钱？”

“木材、石头、铁料、人工……都要钱。这些东西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林江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他从来没想过钱的问题，因为他觉得这些东西都是村里现有的，不需要花钱。

“那谁出的钱？”他问。

“村长出的。”秦桧说，“村长把自己的积蓄拿出来了。”

林江沉默了。

他想起老赵行营里那些旧家具、旧茶壶、旧屏风。那些东西虽然旧，但都是好东西。老赵把它们卖了，换了钱，给他买木头、买石头、买铁料。

“用了多少？”林江问。

秦桧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翻开，念道：“木材，二十三两；石料，十五两；铁料，十八两；人工，十二两……”

他念了一大串，林江没记住几个。

“总共多少？”林江问。

秦桧翻到最后一页：“共计八十七两。”

林江不知道八十七两是多少钱，但看秦桧的表情，应该不是小数目。

“老赵还有钱吗？”他问。

秦桧摇了摇头：“不多了。”

林江靠在椅背上，看着天。天很蓝，云很白，但他没心情看。

“林先生，”秦桧说，“我不是反对您做事。您做的事都是好事，但是……钱花完了，以后怎么办？”

林江没说话。

“您说您是上面派来的，”秦桧继续说，“上面有没有给您拨银子？”

林江张了张嘴，想说“有”，但说不出口。他根本就不是什么“上面派来的”，他就是个大学生，哪来的银子？

“没有。”他说。

秦桧点了点头，把本子收进袖子里。

“林先生，我不是来跟您要钱的。我就是想告诉您，银子不多了，您以后做事的时候……能不能省着点？”

林江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老秦也没那么讨厌。

“行，”他说，“我记住了。”

秦桧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林先生，您做的那些东西，确实好。”

说完，他走了。

林江坐在院子里，看着盆里的洗脚水，发了很久的呆。

晚上，公主来了。她端着一碗面条，放在林江面前。

“先生，您怎么不吃东西？”

林江看了看那碗面条，没动筷子。

“公主，”他忽然叫了一声。

公主愣了一下。林江从来没叫过她“公主”，一直都是叫“赵姑娘”或者什么都不叫。

“您叫我什么？”公主问。

林江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叫错了。”

他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公主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吃。林江吃得很快，几口就把一碗面吃完了。

“再来一碗。”他说。

公主去盛面的时候，林江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公主回过头：“什么做错了？”

“花那么多钱。老赵的积蓄，快花完了。”

公主端着碗走过来，放在他面前。

“先生，”她说，“您没有做错。您做的那些东西，都是给村里人用的。水车、水磨、房子、工具……这些东西能用很多年。不是花掉了，是换了一种方式，留下来了。”

林江看着她，没说话。

“再说了，”公主笑了笑，“钱花完了可以再赚。但那些东西，没人会做。”

林江也笑了。

“你比我会说话。”

公主低下头，脸微微红了。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白花花的，像洒了一地的面粉。

（第2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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