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斩王

蒙恬出手的那一瞬，雪地被劈成两半。

不是比喻，是真的被劈成两半——长刀带着黑色的鬼气斩下去，剑气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深沟，积雪向两边翻飞，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黑光撞上黑甲，火星四溅，像打铁一样，叮叮当当响成一片，震得地面的积雪簌簌弹起来，像下了一场雪雾。

剑气过处，风都停了一瞬。雪雾腾起又落下，像一层白纱，把战场笼在里面。

丧尸王怒吼，利爪横扫，带起一阵腥风。蒙恬侧身避开，爪风把他身后的积雪削出一道沟，雪块飞出去老远，砸在石壁上，碎成粉末。三米高的畜生，力大无穷，骨甲硬得像铁，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蒙恬的刀砍上去，火星乱迸，只在甲上留下一道白印，连皮都没破。

“硬骨头。”蒙恬说了一句，身形再动，绕到丧尸王侧面，长刀横斩，又在它肋骨处留下一道白印。丧尸王转身反扑，速度却比蒙恬慢了半拍，爪子抓了个空，只抓到一片残影。

丧尸王的骨甲确实硬，蒙恬的刀砍上去，像砍在生铁上。他退后半步，手腕一翻，换了路子——硬的如果不行，就找软的。

陆川站在十步之外，通灵眼自己烧了起来。他的眼睛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视线穿透那层黑甲，看见丧尸王胸口深处蜷着一团跳动的红光——拳头大小，明灭不定，像一颗心脏，又像一团火。红光周围缠绕着黑色的雾气，雾气里有无数张人脸在扭曲、哀嚎，都是被这只丧尸王吞掉的人。

那团红光里，有无数张脸在扭曲。陆川看见了，那些人临死前的恐惧、不甘、怨恨，全都成了丧尸王的养料。

“蒙恬！”他喊，声音穿透风雪，清晰地传到蒙恬耳朵里，“心脏偏左三寸，骨甲最薄的那一处！”

蒙恬没有回头，刀势却变了。原本横劈的刀收回来，手腕一翻，化成一剑，直刺过去。剑尖精准地落在陆川说的位置，咔嚓一声，黑甲碎开一块，黑色的汁液喷出来，溅在蒙恬的甲胄上，冒着白烟。

丧尸王吃痛，嘶吼着反扑，两只爪子同时拍下来，像两座山压顶。蒙恬不退，脚下一蹬，整个人弹射出去，第二剑又刺进同一个地方。这一次用了全力，剑身没入半尺，黑色的汁液喷了蒙恬一脸。

第三剑。

短短两个字，像是号令，又像是宣判。

蒙恬低吼一声，鬼气暴涨，黑色的雾气从他身上涌出来，裹住长刀。他双手握刀，全力刺出，剑尖带着刺破空气的尖啸，扎进同一个位置。三剑落在同一处，黑甲彻底崩开，碎成无数片，露出里面那团跳动的红光。

红光感受到了威胁，剧烈地跳动起来，像一颗被吓坏的心脏。蒙恬手腕一翻，长刀贯进去，直穿而过。刀尖从丧尸王后背透出来，带着红色的光和黑色的血。

红光剧烈跳动了几下，像是拼命想逃，却无处可逃。它被钉在刀尖上，一点点暗下去，像一盏熬干了油的灯。

丧尸王的吼声戛然而止。它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透亮的刀口，看着蒙恬的刀从自己身体里穿过去，两团血红的光慢慢暗下去，像两盏被吹灭的灯。它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只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气音。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像一棵被砍断的大树，轰然栽倒，积雪溅起老高，像下了一场暴雪。

它一死，周围那两百多只丧尸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个接一个倒下去，连挣扎都没有。它们的动作同时停住，眼睛里的绿光熄灭，然后直挺挺地栽倒在雪地里，扑扑地响成一片，像下饺子一样。

那些丧尸像被抽走了线的木偶，齐刷刷地栽倒。前一秒还在嘶吼扑咬，后一秒就成了雪地里的一具具死尸。

风停了。

雪也小了。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雪地的呜咽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雪地里到处是丧尸的尸体，黑色的汁液混着红色的血，在白雪上画出一幅幅狰狞的图案。

王浩瘫坐在雪地里，浑身沾满黑色的汁液——不是他的，是旁边丧尸倒下时溅上的。他瞪着眼，看着满地尸体，又抬头看看飘在陆川身后的蒙恬，嘴唇翕动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转：那是人吗？那是鬼吗？陆川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本事？

三个月的恐惧、刚才的绝望、此刻的震撼，全搅在一起，搅得他连害怕都忘了。

他身边只剩下三个幸存者，其余的人，都倒在了丧尸群里。有的还在**，有的已经没了声息，有的被啃得面目全非，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陆川没有看他。他转过身，朝风雪里走去，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三个月前，他是被人推出去喂丧尸的废物；三个月后，他是站在丧尸王尸体旁边的人。这中间的距离，是他用命换来的。

“陆川！”王浩在他身后喊，声音又哑又急，带着哭腔，“你、你带带我——我跟你走！我给你当牛做马！你说什么我都听！”

陆川没有停。他的脚步没有一丝犹豫，继续往前走，风雪把他的背影吞没了一半。

他的背影在风雪里显得格外硬朗。三个月前，他被人推出去的时候，也是这样孤零零地走；可如今，他身后跟了一个三千年道行的鬼将。

蒙恬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三千年了，他第一次在杀完敌人之后犹豫：“主公，那些人……”

“他们会跟上来。”陆川说，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到时候再说。”

他没有说救，也没有说不救。末世里，没有那么多非黑即白。王浩欠他的，他记着；可那些幸存者里，也有三个月前没有参与害他的人。他不是圣人，做不到以德报怨；可他也不是屠夫，做不到见死不救。

到时候再说。

风雪里，一人一鬼越走越远。身后，雪地上跪着三个黑影，在漫天大雪里缩成小小一团，像三只被遗弃的狗。他们看着陆川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咬着牙，爬起来，跟了上去。

末世里，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尊严？那东西在核弹落下的那天就没了。

雪还在下，那三个黑影却已经爬了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追着前面的脚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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