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碎丹成婴

万魔渊深处，原本被灭世黑炎灼烧成焦土的密室早已化为齑粉。

顾长歌盘膝坐在虚空之中，周身溢出的灰色雾气沉重得压塌了方圆百丈的地表。那些雾气不是灵气，也不是魔气，而是混沌体在吞噬了天道清洗程序后，因无法完全消化而产生的高压排泄物。

咔嚓。

他的肋骨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体内那颗暗金色的金丹已经膨胀到了极限。原本圆润的丹体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里都透出刺目的三色光芒——冰蓝、暗红、金黄，那是三女帝灌顶留下的本源，此刻正像三头被关进狭窄囚笼的疯兽，疯狂撞击着金丹的内壁。

顾长歌死死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抽动。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快要炸了。

就在这时，万魔渊那终年不见天日的穹顶突然裂开。

原本死寂的血色云层瞬间被一股沉闷的铅灰色取代。那种灰色极其压抑，像是整片天空都在向下坍塌。云层中，无数条水桶粗细的雷龙在疯狂游走，每一道雷霆都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

“这种动静......”

白芷仰着头，九条狐尾本能地炸开，像是一团巨大的雪球。

她那双总是带着财迷光芒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惊骇。

“这是元婴劫？谁家元婴劫能把方圆万里的灵气抽成真空的!”

苏清寒握着忘川断剑的手在微微颤抖。她最清楚这种气息。当年她成就帝境时，面对的天劫也不过如此。可现在，顾长歌仅仅是要碎丹成婴。

那是天道察觉到了“补丁”失效，正试图用更大规模的物理删除来抹杀这个变数。

“他压不住了。”

澹台烬明眼神阴鸷，她往前跨出一步，胸口的凡人之心跳动得如同擂鼓。

“本尊去替他拦下前三波。”

“站住。”

顾长歌沙哑的声音从烟尘中心传出。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像是一具尘封万年的古尸。随着他的动作，原本缠绕在他周身的灰色雾气猛地收缩，最后化为一柄三寸长的灰色小剑，悬浮在他的指尖。

因果之剑。

顾长歌并指如剑，对着身前的虚空轻轻一划。

嗡。

一道灰色的细线瞬间在地面蔓延开来，将他与三女帝隔绝在两个世界。

“这是因果界限。”

顾长歌回过头，眼角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在那张清俊的脸上留下两道暗红的痕迹。

“这一关，你们帮不了我。你们若是踏进来，天劫会瞬间判定为帝境干预，到时候降下的就不是雷霆，而是位面崩毁。你们想陪我一起死，还是想看着我死？”

“顾长歌，你少废话!”

白芷急得直跺脚，手里抓着一大把极品避雷符。

“本座有的是宝贝，你让本座把这些符扔进去!”

“留着买糖吃吧。”

顾长歌自嘲地笑了笑，随后猛地抬头看向苍穹。

轰!

第一道紫黑色的雷霆毫无征兆地落下。

那不是落雷，更像是一根从天而降的漆黑长矛，瞬间贯穿了顾长歌的肩膀。

他的半边身体在刹那间化为焦黑，甚至能听到骨头被高温瞬间碳化的细碎声。

顾长歌闷哼一声，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生生钉进了地底三尺。

但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宝。

他识海中的道印正在疯狂震动，那种频率让他的灵魂都快要散架。

“再来!”

顾长歌从地坑里爬出来，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血沫。

他能感觉到，混沌体正在欢呼。

那些入体的雷霆之力，在破坏他肉身的瞬间，就被混沌元婴贪婪地吞噬。他在借雷劫炼体，在用天道的“抹除”意志来淬炼他那颗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金丹。

第二道，第三道......

整整七十二道雷霆，连绵不绝地砸下。

万魔渊的主殿早已化为虚无，原本平整的大地被劈出了一个深达百丈的巨坑。

顾长歌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他像是一块被反复锻造的顽铁，血肉被劈散，骨骼被震碎，然后在混沌体的变态恢复力下重新生长，再被劈散。

苏清寒死死扣住掌心，指甲刺破了皮肤，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看着那个在雷海中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站起来的背影，只觉得心口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他疯了......他这是在用命换那个机会。”

澹台烬明沉默不语，只是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杀意已经凝成了实质。

终于。

云层深处传出一声极其沉闷的轰鸣。

那是最后一道雷劫。

所有的雷云在这一刻向中心坍缩，最后化为一道直径百丈的巨大光柱，带着毁灭万物的气势倾泻而下。

顾长歌盘膝坐在坑底，体内的暗金色金丹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给我......碎!”

他在心里发出一声怒吼。

轰!

光柱将他彻底淹没。

就在那一瞬间，顾长歌丹田内的三色金丹轰然炸裂。

没有想象中的灵力暴走。

所有的碎片，所有的雷霆之力，所有的因果负荷，在这一刻全部向中心塌陷。

一个约莫寸许高、通体呈现暗灰色的元婴，缓缓出现在他的丹田原址。

那元婴长得和顾长歌一模一样，却闭目盘膝，神态庄严得像是一尊远古的神祇。元婴周身缠绕着九道灰色的气流，每一道气流都散发着让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雷云散去。

万魔渊的上空重新恢复了死寂。

顾长歌缓缓睁开眼。

他的瞳孔里不再有血丝，而是一片深邃的灰色，仿佛能吞噬光线。

他抬起手，对着身前的空气随手一挥。

刺啦。

空间就像是一张脆弱的帛纸，被他轻易划开了一道黑色的豁口。

元婴初期。

不再需要通过灵根感应天地，他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可以改写规则的奇点。

“长歌!”

苏清寒撤掉因果界限，第一个冲到了坑底。

她看着顾长歌那头不知何时已经白了大半的长发，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脸，却又怕碰碎了这张好不容易拼凑回来的面孔。

顾长歌借着苏清寒的力道站起来，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膨胀感。

现在的他，如果再遇到之前的赵天骄，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对方彻底消失。

“我没事。”

顾长歌拍了拍苏清寒的手，转头看向走过来的澹台烬明和白芷。

白芷吸了吸鼻子，努力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却从怀里掏出一块沾着血迹的青色玉简，啪地一声摔在顾长歌怀里。

“醒了就赶紧看看吧。”

白芷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太一圣地那帮杂碎，还有中州修仙联盟，已经发了疯了。”

“修仙界......变天了。”

顾长歌皱了皱眉，神识探入玉简。

下一秒。

他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玉简里只有一段影像。

中州天机阁顶，一道散发着恐怖仙威的金色法旨悬浮在半空。

法旨上只有八个血红的大字：

魔孽顾氏，三界共诛。

而在法旨下方，中州盟主赵无极正对着三位身披金甲的虚影躬身下拜。

那虚影散发出的气息，让现在的顾长歌都感觉到一阵阵生理性的厌恶。

那是仙界的狗，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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