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端水大师

话音刚落。

顾长歌就感觉左手掌心里那根冰凉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

右边澹台烬明原本微弱的呼吸，突然停滞了半秒。

顾长歌后背上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了起来。

坏了。

这俩疯女人醒了。

他还没来得及把手抽回来，两股截然不同的杀气，直接从软榻两侧升腾而起。

苏清寒猛地睁开眼。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刚苏醒的迷茫。她第一反应是反手扣住顾长歌的脉门，确认那狂暴的仙力已经被彻底炼化，脉象平稳有力后。

她的另一只手直接拍在石板上。

布满裂纹的忘川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自下而上挑起，剑锋直指对面的澹台烬明。

“滚开。”

苏清寒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但剑尖上的冰蓝色剑气却毫不含糊，直接把软榻中间的兽皮褥子割开一条大口子。

同一时间。

澹台烬明也动了。

她根本没管指在自己眉心的断剑。暗红色的眸子里透着一股狠戾，右手五指成爪，魔元在指尖凝结成漆黑的利刃，直接扣向苏清寒握剑的手腕。

“在万魔渊，轮得到你来拔剑？”

澹台烬明冷笑。

两人刚从濒死状态缓过来一点，体内的灵力十不存一，但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敌意，让她们本能地想要弄死对方。

顾长歌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就是一块夹心饼干里的馅。

剑气擦着他的鼻尖过去，削断了他一缕白发。

魔爪贴着他的下巴扫过，带起一阵刺骨的阴风。

“都给我住手!”

顾长歌猛地低喝一声。

他没有躲。

反而直接往前一挺胸膛，主动迎上了那两股致命的攻击。

苏清寒瞳孔一缩。

忘川剑硬生生在顾长歌脖颈前半寸的地方停住。剑气反噬，让她本就惨白的脸色又蒙上了一层死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澹台烬明也吓了一跳。

那只扣向苏清寒的魔爪猛地一偏，五指直接插进了床头的黑曜石里，抓出五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寝殿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顾长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两女同时转过头，死死盯着他。

气氛并没有因为停手而缓和，反而酝酿起了一场更恐怖的风暴。

“你护着她？”

苏清寒看着顾长歌，握剑的手在抖。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迅速蓄满了水汽。那种在仙尊面前连眉毛都不皱一下的无情道女帝，此刻看着就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女孩。

“我为你跌境，为你挡劫。刚才如果不是我用冰心诀护住你的心脉，你早被仙力撑爆了。”

苏清寒咬着下唇，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你现在，为了这个魔女，吼我？”

澹台烬明一听这话，直接炸了。

她一把扯开自己胸口的黑袍，露出那片雪白的肌肤和黯淡的新月胎记。

“你护住心脉？如果不是本尊用魔元强行替他梳理经脉，把那些仙力碎片逼到丹田，他现在就是一滩烂肉!”

澹台烬明盯着顾长歌，暗红色的眸子里满是偏执的疯狂。

她伸出染血的手指，重重戳在自己的心脏位置。

“顾长歌，你摸摸这颗心。它刚才为了你，差一点就停跳了。”

“你到底，更在乎谁？”

致命问题。

顾长歌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绷到了极限。

这题答错一个字，明年的今天连个上坟的人都没有。

他没有立刻说话。

而是深吸了一口气，任由脖子旁边的断剑和胸口附近的魔爪就那么悬着。

他先转过头，看向苏清寒。

没有多余的废话，顾长歌直接伸出手，握住了苏清寒那只握剑的、冰凉且颤抖的手。

苏清寒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太上忘情，数百年苦修。”

顾长歌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很稳。

“你为了我，一掌拍碎问心阶，震碎忘情锁。刚才在城墙外，你连命都不要了去拦那只仙手。”

他大拇指轻轻摩挲着苏清寒手背上干涸的血迹。

“我顾长歌就算是个没心没肺的石头，也该被捂热了。你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么可能不在乎你？”

苏清寒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没忍住，砸了下来。

她握剑的力道松了。

断剑当啷一声掉在榻上。

顾长歌没给她继续发作的机会，转头看向另一边的澹台烬明。

他没有去碰她的手。

而是直接伸出胳膊，一把揽住这位万魔之主的肩膀，将她强行按向自己的胸口。

澹台烬明浑身一僵。

她本能地想要反抗，但顾长歌的力气大得惊人，直接把她按在了自己心脏跳动的位置。

“你问我这颗心？”

顾长歌按着她的后脑勺，下巴抵在她的发丝上。

“九幽护命丹的因果，每月十五的本源梳理。你把自己的命脉跟我绑在一起，仙尊降临的时候，你明明可以跑，却回头替我挡刀。”

顾长歌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

“你不仅要我的人，还要我的命。我这具身子，早就刻满了你的魔元。你让我怎么不在乎你？”

澹台烬明不挣扎了。

她趴在顾长歌胸口，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凡人之心传来的共鸣。

魔尊眼底的戾气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满足感。

顾长歌在心里狂擦冷汗。

这套端水话术，核心就在于“肯定付出”。

这两个女人现在最怕的不是对方抢走自己，而是自己的付出在顾长歌眼里一文不值。只要把她们的牺牲抬到最高点，这火气就能压下去一半。

但这还不够。

必须转移矛盾。

“但是。”

顾长歌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冷硬起来。

他松开揽着澹台烬明的手，坐直了身子，目光在两女脸上扫过。

“天绝仙尊的分身虽然被我吞了一截手指，暂时退走。但天道既然已经锁定了这里，下一次来的，可能就是本体。”

顾长歌指了指头顶那片碎裂的穹顶。

“你们现在为了争个高下，在这里互相捅刀子。等仙界的大军压境，我们拿什么挡？”

他顿了顿，抛出最后一句杀手锏。

“你们如果真的想让我死，现在就动手。我绝不还手。如果不想让我死……”

顾长歌盯着她们。

“就给我把力气留着，去杀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

寝殿里再次安静下来。

苏清寒没有去捡那把断剑。她默默地扯下一块干净的衣角，开始擦拭手上的血迹。

澹台烬明也坐直了身子。她拉拢了黑袍，冷哼了一声。

“本尊自然会把那些仙界杂碎扒皮抽筋。至于她……”

澹台烬明瞥了苏清寒一眼。

“只要她别碍事，本尊可以当她不存在。”

苏清寒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低头看着顾长歌。

“你若战，我便在你身前。”

顾长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稳住了。

这鬼门关总算是又跨过去一道。他感觉自己刚才这番心理博弈，简直比刚才结丹抗雷劫还要耗费精力。

他刚准备下床，去看看外面倒悬城的损失情况。

突然。

寝殿外那扇厚重的断龙石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紧接着。

一团燃烧着赤红色火焰的灵鹤，硬生生顺着石门的缝隙挤了进来。

那火焰根本不是寻常的凡火，而是带着一股极其精纯的妖气。灵鹤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直接悬停在顾长歌面前。

狐火跳跃。

白芷那带着三分委屈、七分暴怒的声音，从灵鹤体内炸响，在整个寝殿里来回回荡。

“顾长歌!本座循着红绳找了你整整半个月!”

“你个没良心的，居然敢背着本座躲在魔族的地盘找别的女人？!”

“你给本座滚出来!不然本座今天就用灵石把这破城砸平了!”

顾长歌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

软榻左边，苏清寒擦血的动作停了。冰蓝色的剑气再次在指尖凝聚。

软榻右边，澹台烬明刚刚压下去的魔气，轰的一声再次爆发。

两双眼睛，带着比刚才面对仙尊时还要恐怖的杀气，死死盯住了顾长歌。

“别的女人？”

澹台烬明冷笑出声。

“红绳？”

苏清寒声音如冰。

顾长歌看着眼前这只燃烧的传音灵鹤，恨不得一把掐死它。

刚端平的水，这下彻底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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