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凡心魔种

顾长歌的掌心贴着那片温热的肌肤。

指尖下方，心脏跳动的频率快得吓人。

那枚新月形的胎记像是一块烙铁，烫得顾长歌的掌心隐隐作痛。

“一万年了，它只为你跳动。”

澹台烬明的声音有些哑。

她暗红色的眸子死死锁在顾长歌脸上，试图从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找出一丝感动或者回忆的痕迹。

顾长歌没有动。

他的视线越过澹台烬明的肩膀，落向虚空。

丹田深处，那方沉睡的轮回因果道印正以一种令人牙酸的频率震颤着。

黑白两色的视野里，一条粗壮得宛如实质的暗红色因果线，正从澹台烬明那颗“凡人之心”里探出来，死死缠绕在顾长歌的道基上。

红光闪烁。

透支警告。

天机盘虽然没有发布具体的任务面板，但顾长歌脑子里已经自动推演出了一套要命的逻辑。

这颗心脏是压制混沌体暴走的关键。

刚才强行吞噬了三个锁环里的高阶魔元，混沌道基就像吃撑了的饕餮，随时准备把宿主的经脉撑爆。想要活命，就必须接受这女人的本源梳理。

但接受梳理，就意味着要让那条代表着“生死相依”的因果线扎得更深。

这买卖根本没得选。

不接，今晚就得炸成一朵血花。接了，以后想跑都跑不掉。

“怎么不说话？”

澹台烬明的手指抚上顾长歌的后颈。

她的指甲很长，轻轻刮过脆弱的颈椎骨，带着一种随时可能折断他脖子的危险气息。

“我在想......”

顾长歌咳嗽了一声。

“你把心挖给了我，你自己靠什么活？”

这句话纯粹是顺着她那套虚假记忆里的逻辑在套话。

澹台烬明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眼底的偏执和疯狂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哀伤。

“魔不需要心。”

她俯下身。

长发垂落在顾长歌的脸颊上，带来一阵细密的痒。

“只要你活着，我这具躯壳就有存在的意义。”

顾长歌后背的汗毛全立起来了。

这女人的病娇程度远超预期。天道塞给她的到底是什么见鬼的剧本？

没等他继续套话，倒悬城外的黑雨突然变大了。

沉闷的雷声从重力反转的穹顶上滚过。

十五月圆。

顾长歌的脸色在半秒内变得惨白。

丹田里那座灰色的混沌道基突然毫无征兆地狂暴起来。之前吞噬的那些魔元、苏清寒残留的冰灵力、以及他自身的混沌灵力，像三头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的野兽，开始疯狂厮杀。

痛。

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剧痛。

顾长歌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猛地向上弹起。

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

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一条条青色的经脉像蚯蚓一样在脖颈和额头上暴起，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炸开。

“长歌!”

澹台烬明脸色大变。

她一把按住顾长歌抽搐的肩膀。

指尖刚触碰到他的皮肤，就被一股狂暴的混沌之力弹开，掌心直接被撕裂出一道血口子。

“滚出去......”

顾长歌咬着牙。

口腔里全是血腥味。

他死死抓着身下的兽皮，指甲深深抠进肉里。

混沌暴走的时候，任何靠近的能量都会被无差别吞噬或者排斥。这女人现在凑过来，搞不好会被吸成人干。

“闭嘴。”

澹台烬明的声音冷得掉渣。

她根本不管手上流血的伤口，直接翻身上榻，整个人跨坐在顾长歌身上。

两条腿死死钳住他的腰。

双手十指强行扣住顾长歌的手指，将他的双臂压在头顶两侧的软榻上。

“本尊找了你一万年，不是为了看你死在我面前的!”

澹台烬明眼底的血色彻底炸开。

她低下头。

胸口那颗“凡人之心”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没有任何前奏，也没有任何法术引导。她直接燃烧起自己帝境的本源魔元，顺着两人紧贴的肌肤，蛮横地撞进顾长歌的经脉里。

轰!

顾长歌只觉得脑子里有一万口铜钟同时敲响。

那股魔元太霸道了。

它不像是在梳理经脉，更像是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直接杀进顾长歌的体内，将那些暴乱的灵力强行镇压、撕碎、然后逼着混沌道基咽下去。

冷汗瞬间湿透了顾长歌的衣服。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细碎的血沫。

“撑住。”

澹台烬明的声音就在耳边。

她靠得很近。

近到顾长歌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流打在自己的侧脸上。那股气息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显然强行渡让本源对她这个魔尊来说，也是极其惨烈的消耗。

顾长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光挨打不还手。

他分出一丝神识，强忍着灵魂被撕裂的错觉，主动引导着那股外来的魔元，像一张网一样兜住暴走的混沌之力。

两种力量在丹田处疯狂拉扯。

就在融合达到临界点的瞬间。

顾长歌眼前的视线突然扭曲了。

周围奢华的寝殿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红色的焦土。

天空裂开无数道缝隙，密密麻麻的金色剑气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他看到自己穿着一件破烂的长袍，手里握着一把断剑，死死挡在一个黑衣女人的身前。

那是前世的澹台烬明。

“走啊!”

记忆里的自己转过头，声嘶力竭地吼着。

下一秒。

万道剑气贯穿而下。

其中最粗壮的一道，精准地钉穿了他的心脏。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身后那个女人满脸。

她呆滞地摸着脸上的血，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痛觉。

绝对真实的痛觉。

顾长歌的心脏猛地痉挛了一下。天道植入的记忆碎片太逼真了，逼真到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把剑刺穿心室时，金属摩擦骨骼的颤动。

这根本不是看电影。

这是强行共情。

难怪这女人会疯成这样。换做是谁，亲眼看着一个男人为了救自己被万剑穿心，脑子都不可能正常。

顾长歌睁开眼睛。

视线重新聚焦。

寝殿的穹顶依旧压抑。

身上的剧痛正在如潮水般退去。

丹田里的混沌道基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原本灰色的道台表面，多了一层暗红色的魔纹。

筑基后期的境界，稳如磐石。

“结束了。”

顾长歌吐出一口浊气。

他刚想抽出被按住的双手，却发现压在身上的重量不对劲。

澹台烬明没有起身。

她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顾长歌的胸口上。

原本妖冶霸道的魔尊，此刻脸颊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滴落在顾长歌的锁骨上。

那双暗红色的眸子半睁着，里面满是疲惫。

“你......”

顾长歌试着动了一下肩膀。

“别动。”

澹台烬明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她的手臂环过顾长歌的腰，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让我靠一会儿。”

这只失去利爪的猫，现在虚弱得连个炼气期修士都能一刀捅死她。

顾长歌看着漆黑的穹顶。

手掌悬在半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推开她。

他能感觉到那条连接着两人的因果线，已经粗壮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

这软饭，算是彻底粘在牙上了。

砰!

寝殿厚重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魔将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重重砸在石板上。

“尊上!”

魔将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太一圣地......那个修无情道的女人......她单人独剑，已经杀穿了外围三道防线!”

顾长歌的瞳孔猛地收缩。

苏清寒。

这女人居然真的追到万魔渊来了!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澹台烬明。

魔尊的眼神在听到“太一圣地”四个字的瞬间，冷得像是一块万年玄冰。

修罗场，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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