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平死后的秋天，新一批由秦昭亲自选拔的科道官走马上任了。
这批人大都是年轻人，进士出身，年纪不过三十出头，有的连胡子都还没长硬。秦昭把他们塞进了都察院、六科和通政司，把他们放在最容易看到奏折、最容易接触朝政要害的位置上。有人暗中称他们是“御笔科道”——他们的任命状上没有一个阁臣的推荐署名，全是秦昭自己的御批。
这批御笔科道到任的第一件事，不是谢恩。是开始翻案。翻的是近二十年的刑部积案。孙廷和在内阁没吭声，但他在值房里把这份名单看了整整一个上午。看完以后他对着来请示的刑部侍郎说了一句：“他们翻什么，都不要拦。翻到你头上再来找我。”
很快有人翻到了江南贪墨案的旧卷，发现方世镜虽然死了，但有一笔从苏州织造局流出的贡品至今下落不明——不是掉包案里的苏绣龙袍，而是另一批云锦贡品，记录上只写了“拨付西北军充饷”，但没有核销记录。御史台把折子递到了内阁，内阁转给了裁决司。
沈渊把那封奏折交给殷铮。“查。查这批云锦去了哪里。”殷铮用三天时间从内务府的旧档里翻出了线索。那批云锦根本没有运到西北——它们被人调包后压在一家当铺的库房里，库房的地契写的是已故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化雨的化名。四十年前的旧账，被秦昭亲手提拔的一批年轻人从积灰里翻了出来。
秦昭在朝会上把这封奏折公开读了。“曹化雨已死四十年。他留下的财货，朕不追。但这条线索证明一件事——父皇没清完的旧弊，朕可以清。不是靠裁決司替朕清，是靠在座诸卿与朕同心来清。”
沈渊站在朝班里，竹杖杵在金砖上，什么都没有说。顾七在裁决司马车上等他，听见消息后把嘴里的草茎取下来在指间转了转。“秦昭长大了。这话以前秦无昼说不出。”
沈渊没有接话。他靠在车厢壁上，听着窗外京城街市的喧嚷。马车经过棋盘街时，卖糖瓜的老头又在巷口打盹。竹杖一下一下轻轻敲在车板上，和地龙隔着一千多里山路的缓慢心跳叠在一起，平缓而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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