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内心

时间辗转到第二天晚上九点，林晚坐在赵谨行办公桌对面，赵谨行刚散了会坐进办公椅里。

林晚看他坐下，放下茶杯 ，目光定定望着他“赵总，我来拿股份转让协议。”

暖光下，林晚的薄唇因为刚浸润了水，散发着粉嫩的光泽，赵谨行的视线上移定格在她那双波光流转的桃花眼上。

好一会儿才略微点点头，拿出一个黑色文件夹递了过去。

推到林晚跟前时，她右手掀在文件夹一角，赵谨行的手按在文件夹中央，纹丝不动。

林晚眼里带着疑惑看过去。

“相比林氏这点股份，我还有一个更大惊喜给林小姐。”赵谨行似笑非笑盯着林晚。

林晚不置可否，她倒是不着急，默默拿起茶杯轻抿。

“你如果和我结婚，会有整个赵家为你托底，你不必因为一个林氏这么辛苦。”

“咳咳咳”林晚一口气没上来，被茶水呛得上期不接下去。

林晚的脸别的涨红，赵谨行赶紧递过去纸巾，林晚接过去擦鼻子和嘴边的水渍。

甚至垂着头擦她香槟色长裙上的水渍，不发一言。

好一会儿，才抬头对上赵谨行那双信誓旦旦的眼睛，摇了摇头说“赵总，这玩笑并不好笑。”

“你很清楚，这并不是玩笑。”赵谨行脸色微沉，那双眼透过金丝眼镜，愈发冷冽。

赵谨行其实想不明白林晚拒绝的理由，林晚这半年明里暗里跟林峰华斗，建立品牌、收购股份，桩桩件件都指向了林氏集团。

说白了，她想要的不就是权势吗？

赵家在海市独占鳌头，他自己在赵家更是说一不二，娶谁不娶谁，都是他说了算，他可以给林晚想要的一切权力、地位甚至一切尊荣，而且和他联姻，对林氏的发展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他想不明白拒绝的理由。

赵谨行暗自在心里盘算林晚的时候，林晚也在盯着他，同样的金丝眼镜，架到沈宴眼睛上是种温文尔雅的气质，戴到顾景舟鼻梁上，则是种妖冶惑人的气息，尤其是眼皮上下开合那一下，对视上带着摄人心魄的引诱。

林晚不知不觉想起，她和顾景舟第二次见面时的场景，他穿着酒红色衬衣，架着金丝眼镜，耳边垂下长长的流苏，眼尾稍稍勾动，活脱脱就是惑人心魄的男妖孽。

林晚的唇不住轻微上扬，眼前赵谨行那张脸让她的思绪又回到现实。

但赵谨行戴着这副眼镜，她只能想到斯文败类四个字形容，这副眼镜根本掩盖不住他眼眸深处的精明和算计。

林晚看着他的眼神也越来越冷，寂静在两人中散开。

赵谨行按在文件夹上的手缓缓松开，林晚拿起翻开着，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没有丝毫犹豫。

偌大的办公室，只听到签字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这就是林晚的答案。

赵谨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这是他十数年叱咤商海一来第一次感到挫败，没想到是在一个女人身上，终于他垂下眼问“为什么？”

林晚想了了一会儿，也是不解，问出同样的问题“这个问题，我倒想问赵总。”

赵谨行半眯着眼视线落在桌上林晚的纤纤玉指上，好一会儿才抬眼看过去，语气舒缓“因为我喜欢你。”

赵谨行表情很严肃，因为用力下颌线都绷紧了，林晚甚至看到桌上他手指的轻微颤抖。

林晚皱着眉看向他，眼里满是不解，绕是如此还是略微点了下头，而后笑得随意“那您喜欢我什么呢？”

赵谨行愣了愣，想了很多，脑海里有很多有关林晚的片段，在瑞士时拿刀杀人的林晚、拿枪对着他的林晚、冲他无所谓一笑的林晚甚至拿刀横到他脖颈前的林晚。

每一个的林晚都是同样的冷静、果决甚至带着淡淡的嗜血。但每一帧，都美的不可方物，尤其是她双眼的凌厉与她这张清理除尘的长相气质完全是恰到好处的美。

让他移不开视线……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只是不知为何，他总觉有种镜花水月的不真实感，甚至说完喜欢你这三个字，反而心里空落落的，没有丝毫的喜悦……

他一时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的犹疑，林晚尽收眼底，缓缓替他做答“赵总，你不是喜欢我，你只是对新奇事物产生的新鲜感而已。或者说……”林晚站起身，一字一句说“那种征服欲和占有欲。”

赵谨行此刻更佩服林晚了，见面不过数次，她竟然三言两语戳中自己的心事。

“以赵总的权势，只要你想，海市世家大族的小姐们任你挑选，当然也有很多人挤破头想要成为您的妻子。毕竟现实也正如您所说，成为赵太太在海市可谓风头无两。但……”她顿了下，很认真地说“这不是我想要的。”

她这话完全在赵谨行意料之中，她要真是个完全为了权势的女人，怎么会主动和顾景舟分开。

赵谨行这时来了兴趣，挑眉问“那你大费周章得到林氏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为了权力？”

林晚眼神复杂，薄唇抿了抿，才沉声说“是，也不是。”

赵谨行想到之前看林晚的资料，好像知道了一些，他以为林晚做这一切还有为萧家复仇的原因，但很快林晚的回答又让他怀疑这个答案。

“也为了公理。”赵谨行心里重复着两个字眼，心里还是觉得模模糊糊。

忽的他也认命似的，长舒一口气，转了话题“那你不喜欢我，那你喜欢谁？沈宴？”赵谨行侧眼瞥她。

林晚只是微笑摇头，很认真地说“沈总是个绅士，善良也懂得尊重人甚至可以说平易近人、进退有度，也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

朋友一词已足够挑明二人的关系，赵谨行心下了然，只是他第一次听到林晚居然用这么多词夸另一个男人，对他却从来没有好脸色，他气愤极了，面上还维持着云淡风轻“你不喜欢他，是因为二十多年前萧家遇难，沈家袖手旁观？”

这个问题林晚已经被问过无数次了，她觉得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好像很多人都想让她去恨，甚至都觉得她会去恨，可实际她心里静极了，甚至可以说毫无波澜。

在赵谨行审视的目光下，林晚很轻松地拿起文件，哑然失笑问“如果当时遇难的是赵家，你觉得一定会有人施以援手？”

这次轮到赵谨行彻底沉默了，他们这样的人、这样的家世，看似应有尽有，又好像一无所有。

亲情、友情甚至爱情，在重重利益、权力的倾轧下，可能早就渣都不剩。

赵谨行有时候也在想，如果以后万一他一无所有，他身后可能一个人都没了。

甚至他无数次地梦到过，他站在门口光照进来，身后黑漆漆的空无一人。

赵谨行也只好苦笑着摇摇头。

林晚朝他点点头就要抬腿离开，只听他又问“那顾景舟呢？你喜欢他吗或者说你爱他吗？”

林晚的脚步一顿，突然被戳中心里最柔弱的那个点，她本不想回答，可……对着赵谨行那双灼灼的目光，她知道那双眼睛想要一份答案。

那眼神也照进林晚心底，她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内心。

她倒吸几口凉气，听着自己咚咚的心跳才静了下来“我喜欢他，也很爱他，我劝过自己很多次，但还是改不了这个事实，我连自己的心都说服不了……”林晚苦笑。

“可你，还不是推开了他？”赵谨行适时提醒。

每次提到这件事，林晚心脏揪痛，心里像压了一座大石压的她喘不过气，她嗓音沙哑“是，所以我欠着他一份解释甚至道歉，等一切事情尘埃落定了，我会亲自和他解释、道歉。”喘了口气，林晚鼻尖不自觉发酸，眼里突然起了一层雾“至于他还是否爱我，那就是他的选择了，这是我怯懦的代价，我都接受。”林晚苦笑着，扶了下桌角，再次准备离开。

林晚知道以为他好的名义去做决定对顾景舟不公平，但她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林晚几乎腿下发软，止不住喉咙中的哽咽。

咔哒一声，身后的会客室大门开了。

熟悉而沉稳的脚步声慢慢向她靠近。

林晚不可置信睁大双眼，几乎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林晚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思绪被打乱，她几乎稳不住身形扶住桌角。

湿热的热泪顺着眼角不自觉溢出，她咬着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一个高大的身躯几乎贴住她，那人发出如释重负般的长叹，很轻地说“你不用解释、更不用道歉，我都知道。”

林晚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吸了吸鼻子才止住眼底的酸涩。

她居然在这里见到了顾景舟，让她日夜思念又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的顾景舟。

她甚至伸出手，摸了摸他温暖又轻微跳动着的心脏才确定了，颤着手想要收回，却被他一把握住。

她感觉自己在梦里，可身体的触感又是真实的，忽的又很想嘲笑自己，明明自作主张推开别人的是自己，日夜魂牵梦萦相思成疾的也是自己。

林晚，你可真没出息……

顾景舟丢下那句走了，拉起她就走，扔给一旁赵谨行一个狡黠又得意的笑。

这时林晚才看到后面站着的沈宴，她脚步一顿，凝视着沈宴。

沈宴心里失落极了，面上还维持着翩翩君子的风度，甚至看着她的眼神都带着鼓励，冲她点头。

林晚这才被顾景舟拉着走出办公室，她脚步凌乱又失魂落魄。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两个男人一个坐办公桌后，一个坐沙发上，默默抽烟。

今晚过后，他们都很清楚有些事再也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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