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原点

许染找人给林晚拿来干净衣物，林晚洗了澡换了衣服走在医院前坪，脚步很慢，甚至称得上蹒跚。

路灯下，林晚的影子被拉的很长，许染不远不近地跟着，从后面看着林晚消瘦孤挺的背影，鼻尖一阵阵发酸。

林晚回望着她，挤出很浅的笑“阿染，你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许染咬了咬唇，终是没有拒绝，留了一句您有事喊我就离开了。

林晚明明完好地站在那里，许染却能感觉到那副躯壳上的道道裂纹，快要碎裂了。

已经快凌晨两点，林晚没有丝毫困意，反而大脑十分清醒。

顾景舟中弹的情形缓缓与林月死在她怀里时缓缓合二为一，那种萦绕她心头的恐惧再次席卷而来，心脏在这场龙卷风里被寸寸搅碎，她能感觉到心脏被一寸寸捏碎鲜血四溅。

她心口不住钝痛，她想去回忆却无法自抑地一遍遍自我凌迟。

冷汗不住往外冒，全身的衣物又再次被浸湿，她咬住下唇才抑住就要脱口而出的痛乎声。

鞋子的细跟与地面发出越来越重的刺啦声，林晚慢慢坐到地上，脱掉脚下昂贵的高跟鞋。

垂眸中，发现自己的手掌止不住地颤抖。

等了好一会儿，这种失控感才消失。

她忽的想起什么堪堪滑开手机，先看到一条陌生短信:林晚，你跟你那个短命的妈一样，靠近你们的人都不得好死。

二十几个字林晚看了一会儿，大脑才做出反应。

她嗤笑一声，长发掩住她的面容，脸上不自觉落下水渍。

她给谢行拨过去电话，谢行到的时候看着她一脸苍白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

想扶她，林晚却摆摆手，她眼神很冷，眼窝好像也下去不少“你们救陈志远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行垂着头心里正编排着怎么避重就轻地说，只听林晚加重语气命令“说实话。”

谢行心头一紧，只好一五一十把事情讲出来。

听到顾景舟两次差点没命时，林晚大脑有一瞬的空白，而后头皮发麻。

后面的事谢行还在续续讲着，林晚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她耳中嗡鸣作响，脑海里不断拼凑当时的画面，林晚揪紧了下裙。

顾景舟差点就死了。

还是两次。

要不是沈宴的人救场，他真的会因她而死。

加上顾景舟为她挡枪，已经是第三次了。

她甚至不知道谢行什么时候离开的，好像全世界都静了，她慢慢抱住自己，眼泪无声地往裙子上淌，眼里干涩生疼。

但她无法止住，好像把一辈子的泪都要流干了。

她抬起头看了眼皎洁的月，刺的的眼睛更疼了。

长时间的哭泣，让她大脑缺氧，不住咳嗽着，后脑更是快要裂开似的剧痛。

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

她最后摸了摸左手的玉镯，很轻很轻，像是怕弄坏一件瓷器。

看了一会儿凑近吻上去，薄唇贴在白玉上，感觉到的不是冰冷而是暖润，收回唇时却在舌尖留下咸涩，挥着不去又不得不挥。

不到六点天已大亮，病房里顾景舟慢慢睁开眼，眼神一阵模糊，窗帘把外面的光挡了个严实，但深色窗帘还是被照出阴影，室内极为昏暗。

天应该是亮了。

发现床头趴着一个人，他以为是林晚，嘴角刚弯下，待看清时，一下收了回去。

“妈。”顾景舟轻唤。

“儿子，你终于醒了。”顾夫人喜极而泣。

“林晚呢？”顾景舟环顾四周看到不到林晚的身影，急的挣扎起来，不小心扯到左肩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顾夫人现在也顾不上跟林晚斗气，赶紧喊谢行找林晚过来。

从顾景舟说第一句话的时候，谢行就听到了，但没有人传唤他也不敢冒然进入病房。

不到十分钟，林晚出现在门口，却没有进去。

她穿着一件黑色连衣裙，面容憔悴，眼窝深陷眼白都是灰的。

顾景舟心下一惊。

顾景舟余光扫过顾夫人，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

林晚还是不动，目光落在顾夫人身上。

顾景舟忙喊谢行送顾夫人回家，顾夫人气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一边心里骂儿子恨铁不成钢，一边想起昨夜说的那些话，心虚地心脏咚咚直跳，冷哼一声离开。

顾景舟掀起苍白的唇，叫了一声林晚。

林晚才迈起步子，他甚至能看到林晚迈步时小腿外侧肌肉细微的轻颤。

林晚脚下一滑向前面扑去。

顾景舟着急喊道“林晚”

总算许染扶住她，林晚才不至于跪倒。林晚一边扶着许染的手，一边说着没事。

顾景舟很难相信她没事。

许染扶着林晚走到床边，她没有坐下，只是弯下腰环住他的脖颈，一遍遍唤他的名字。

许染默默退出去。

林晚看着半个身子都撑在他身上，两具身躯间隔了很远的距离，他能感觉到林晚双臂的颤抖，她的手心很烫。

顾景舟心一下沉到谷底，出声提醒“林晚。”

只听林晚含混着说“别说话，就让我跟你这么待一会儿。”

林晚睁着眼，吻过他的额头、脸颊、鼻尖、下巴，所过之处都流下咸涩的水渍。

最后嘴唇很轻地贴在他的薄唇上，她很轻地抿紧唇，顾景舟愣了下，回过神时又配合地贴合、厮磨、吸吮，两人接了一个深长的吻，又很快戛然而止。

顾景舟突然意识到什么，他感觉到林晚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告别仪式。

林晚眼前已模糊依旧执着不肯闭上双眼，她想一寸寸把这张脸烙印在脑海里。

顾景舟的右手抓住林晚的手臂，只听上方传来含混的“对不起。”

顾景舟胸口闷的快要喘不上来气，林晚哽咽着又说句“谢谢你，顾景舟。”

没等顾景舟反应，林晚直起身，慢慢把左手的玉镯摘下，轻轻放在旁边的檀木床头柜上。

叮，发出清脆而短促的脆响，顾景舟的心弦猛然断裂，那强烈的预感几乎要贯穿他的心神。

他能感觉到心头珍视的东西在缓缓流逝。

林晚胡乱抹了把脸，眼睛依旧红肿，说出的话坚决“我们分开吧，也不要再管我的事了。”

顾景舟以为他听错了，顾不上肩头的疼痛，问她“你认真的？”

林晚重重点头，与他对视郑重说“你不该跟着我过这种刀尖舔血的日子，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昨晚受伤的是我，而不是你。”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唤了声阿染，许染扶着她一步步走向门口，在身影消失的最后一刻，顾景舟盯着她，说出最后一句话“林晚，我没有害怕。”

林晚脚步一顿，没有回头看他，哑着嗓子开口“是我怕了，我没办法再承受失去一下的痛苦了。”

末了她也说出最后一句话“所以，我们到这儿吧，顾先生。”

门口林晚和许染的身影消失了，顾景舟呢喃着顾先生这三个字，依旧固执地望着那里不肯收回目光。

一个称呼把他们重新推回原点，又好像没有回答原点。

二人谈话的间隙，许染把当时顾夫人与林晚争吵时的录音发给顾景舟，林晚碍于顾景舟的面子没办法撕破脸，而顾景舟可不用顾及这些，她决不能让林晚白白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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