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终于

仁和医院内顶层病房，走廊只有零星几个保洁在擦洗地板，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发出的酸味。

最里面的病房传来很轻的翻书声。

阿嚏！一个短促的女声传来打破四周的寂静，保洁握着拖把的手一顿，担忧地看向那扇门。

很快那门里传来人声。

“谁骂我呢?”林晚抬起手背，随意抹下鼻子，视线还停留在面前的书上。

顾景舟停下在茶几上的工作，电脑也没合，大步流星走过来“怎么了?”

林晚摇头，指尖再次一翻刚好翻到附录页。

林晚靠在床头，脸色红润不少，那双灰扑扑的眼睛也明亮起来。

顾景舟摸着她头顶柔软的发丝，眼神瞟了一眼那页的拉丁文，眼神飘忽不定，沉默良久问“找到回去的办法了吗？”

他的脸掩在阴影里，林晚看不清那张脸的表情，但那侧脸紧绷的肌肉还是出卖了他。

林晚这一周吃着医生开的各种精神类药物，幻听、失眠和手抖基本上消失了。

身上的伤口也只剩下很浅的红痕，顾景舟找医生开了最好的药能够确保最终不会留疤。

林晚弯起唇本想逗逗他，又看着他忧心忡忡的样子，只好作罢。

“没有。”林晚握住他冰凉的手说。

顾景舟薄唇微启，嘴角向上掀开，但又觉得不合时宜，把这辈子的伤心事想了一遍才压住嘴角的笑。

“怎么，我回不去，你挺高兴?”林晚凑他面前笑吟吟问，他别过眼，转身后退“才没有。”那语气难掩紧张。

顾景舟逆光而立，她盯着那挺拔的身影看了一会儿。

手机叮铃铃响起，林晚这才回过神。

陌生号码。

谁的？林晚本不想接，但看着那串数字，心里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林晚，爸……”电话那头传来林娇的声音，声音很急，但很快急转直下变成支支吾吾声。

那句爸，林娇实在叫不出口了。

最后堪堪改了口“他派人去了芜城要杀周也。”

话音刚落，电话啪的一声挂断。

林晚怔了一瞬，几乎不到一秒站起身。

林晚的心扑通扑通跳着，看着房内的佣人在收拾衣物，才回过神想起她今天出院。

顾景舟看着她一脸凝重，攀住她的手臂“怎么了?”

“周也出事了，我得去救他。”顾景舟把手里的iPad放在床边说“我去，你好好在这儿待着。”

林晚按住他的手，沉声回绝“不行，你不是萧家的人，周也不会信你。”

顾景舟无奈看着她。

林晚垂眸时扫过平板，凑近看了下，房间很熟悉，是她的卧室，摆着一个双人沙发，那沙发上绣着两只熊猫，那两只熊猫坐在竹林里吃竹子，图案栩栩如生。

沙发一侧，放着一个半米的熊猫玩偶，看起来跟真的一样。

林晚一时恍了神。

好漂亮。

顾景舟不好意思地别过头。

“你做的?”

顾景舟清了清嗓子，脸颊还泛着红“上次看你挺喜欢，就找人定制了这些。”

一想起那次顾景舟穿着熊猫玩偶服道歉的场面，林晚低着头，嘴唇差点抿不住。

“我很喜欢。”林晚在马上憋不住的前一刻，凑到顾景舟脸颊旁，红唇碰了一下。

还没等他仔细感受那吻的滋味，林晚就跑没影了。

独留下顾景舟耳根一红，很快眼尾和脸颊也染上一抹红晕。

衣帽间传来衣物摩擦声，夹杂着林晚沉稳的嗓音“先把人稳住，我马上过去。”

直升机到芜城时，天空黑漆漆的。林晚一身白衬衫牛仔裤刚下飞机就被一辆黑色轿车接走。

月光下，公路坑洼像一个个黑洞，那轿车颠簸着车身，疾驰而去。

芜城医院不远处，一个门面破旧的小旅馆里传来很轻的谈话声夹杂着无力的咳嗽声。

“周先生，你稍等，许老板马上就来了。”那个年轻女人摘下黑色鸭舌帽，露出精致的妆容。

周也鼻腔里都是陈旧家具的苦酸味儿，搂着面色苍白的妻子坐在床边，神色凝重。

许老板?

他确实不认识什么许老板。

那女子看他一脸不解的表情，赶紧解释“云澜的许染，许老板。”

许染?

这个名字他很熟悉，依稀记得他还在萧家当家庭医生时，萧家的大小姐萧昀珊与许家的大小姐许染交好，但许染母亲早逝，在许家并无话语权，但不知怎的许染竟成了云澜的当家人。

萧昀珊行事低调，很多人不知她和许染的关系。

周也心下了然，感觉自己赌对了。

“这是老板定下的联络点，再有十五分钟她一定赶到。”女人一边低头打字，一边语速飞快道。

“你们许老板的主子，是不是林晚?”周也攀着妻子温热的手臂，审视地看过去。

女人蹙着眉，脸有薄怒，眼神复杂看过去。

周也有一瞬被吓到，硬着头皮补充“萧昀珊的女儿。”

毕竟在他的记忆里，许家再怎么样都不可能和当初的萧家相提并论。

那女人这才点了点头。

周也脸上的恐惧逐渐消散，嘴角放平甚至似有似无轻勾着。

郑芳显然在状况外，看着眼前的陌生女子，又转头看了看神情复杂的丈夫。

正要开口询问。

“少东家也在来的路上。”周也心里警钟大起。

他居然有分量让林晚亲自前来?

窗外流动的光闪现，很快光亮越来越明，脚步声自下而上响起，越来越重、越来越密。

好像来了很多人。

周也心跳很快，大脑一片空白，他几乎就要屏住呼吸。

啪嗒一声，脚步声停在他们所在的门前。

小旅馆此刻死一般的寂静。

砰的一声门被踹开，几乎同时，手枪发出咔哒一声，枪口对准门口那人。

周也茫然抬起头，不经意咽下唾沫。

是林晚的人还是林峰华的人?

他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一个魁梧大汉堵在门口，几乎把狭窄的门挡了个严实。

那男人穿着黑色西装，粗着嗓子大喊“把周也交出来，否则你们都要死！”

周也脸上色彻底白了，张望下那大汉身后乌泱泱的人影，心已凉了半截。

“不可能，只要有我在，我不可能把周也交给你。”

大汉玩味看过女妆容精致的女子，视线从雪白的脖颈转到她细嫩的腰肢，不过两秒，女子胃里已感觉一阵翻涌。

“伺候好我，总比给别人卖命强。”大汉好一会儿才劝说，甚至轻叹一声。

周也看着纤细的女子，自知单靠那女子的力量是不可能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冲出重围。

现在，唯有一法。

周也靠在郑芳的耳畔，声音夹杂着哽咽“芳，我一定护你平安。”

郑芳眼里一热，周也已经站起身走到那女子面前。

“是林峰华派你来的?”他抬起干瘦的手，按在冰凉的枪口上。

女子一愣，只见周也冲她点头，她这才点头。

此话一出，那为首的大汉笑容僵在脸上，甚至一脸震惊看着他。

这是他被辞退后从萧家相熟佣人那里问出的答案。

想辞退他的人就是林峰华。

他当时不知道答案，但现在他知道了。

看到那大汉的反应，周也心中一喜，接着说“杀了我也没用，就算我死了，他害怕的东西很快就会公之于众，到时候……”

周也没有说下去，只见那大汉脸色已铁青，咬牙道“你想怎样?”

“五百万，买我的命和你们林总安心。”周也双手一摊，双眼露出疯癫之色。

“不！”郑芳扑过来，流着泪不住摇头。

周也一边给她擦泪一边不疾不徐开口“好好活下去。”

他这辈子对不起的人不多，唯一对不起的就是郑芳，这个跟着自己相濡以沫近三十年的女人，跟着自己一路颠沛流离、受尽苦楚，最终连个孩子都没留下。

这是他唯一能为妻子做的事了。

那大汉看了他一会儿，才转过身。指挥两个手下守在门口，走到最里面的窗口打起电话。

周也搂紧郑芳温热的身体，胸口一点点湿透，目光飘到窗外，翠树耸立，黑影斑驳。

在距离小旅馆不到两公里的马路上的黑色轿车里，车辆颠簸，林晚忍着胃里的翻滚，飞速敲击手机，把文件发给顾景舟。

按住语音按钮，声音很急:把这个交给赵谨行，他知道要怎么做。

对面几乎同时发来一个OK的手势。

很快弹出新的消息:注意安全。

林晚盯着白亮的屏幕，薄唇轻启，心跳好像突然没那么快了。

小旅馆里的对峙还没结束，吱呀一声银箱打开，一沓沓崭新钞票排列整齐。

周也看都不看，一脸冷漠，怀里的郑芳哭出声，眼睛已肿的睁不开。

“五百万，都在这儿了。”那大汉一脸肉痛看着这些钱。

这小子到底知道些什么能值这么多钱。

“周先生，该你履诺了。”那大汉一瞬已恢复凶狠眼神，直勾勾看着他。

周也沉默不做声，弯下腰数着沓数，快数完时，他轻轻抬头看着窗外依旧漆黑一片，连只蝉鸣声都没有。

大汉好像察觉到什么，一把拉住周也，喊道“少在这儿拖延时间。”

周也手臂一痛，最后再看了眼泪眼婆娑的郑芳。

罢了，左右都是命罢。

他刚被拉起还没迈出第一步，窗外发出重物落地的闷响，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周也的意识有一瞬的崩裂，直到感受到自己咚咚的心跳，才真的确定那声音是真的

“快去看看！”那大汉厉喝着手下，脸色已一片煞白。

“动手！”一个清脆的女声从窗外响起，砰的一下闷响，那大汉后心处血花飞溅。

他睁大双眼，向后仰倒，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死死瞪着那举枪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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