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

暮春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不过片刻，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静心寺的青瓦上，溅起层层水雾。

一位身穿浅杏色绣小雏菊软缎襦裙、梳着乖巧双丫髻的小女孩，正是书香世家江家的嫡幺女江凝月。她随母亲来山间静心寺上香祈福，刚拜完佛祖，正牵着母亲衣袖，好奇望着殿外檐角垂落的雨帘，小脚步步悠悠往外走。

“娘亲，这雨下得好大，会不会把山下的花打坏呀？”

她软声开口，话音未落，身侧偏院紧闭的小门，骤然被一股蛮力从外狠狠撞开！

一道玄色身影踉跄跌出。少年身形本就挺拔，可此刻玄色锦袍早已被鲜血浸透，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狰狞刺眼。雨水混着血水顺着衣摆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点点猩红。

他遭父亲朝中死敌追杀，一路奔逃至此，早已耗尽气力。强撑的一丝意识在推开院门的瞬间彻底涣散，视线模糊，身形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倾，直直朝着不远处的小女孩倒去。

江凝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小小的身子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伸手便稳稳扶住了朝她跌来的少年。

滚烫的血腥味混着少年身上清浅的墨竹气息，裹挟着雨水的湿冷，瞬间将她包裹。她仰起小脸，看清少年苍白憔悴的面容，一眼便认出——这是时常来找二哥探讨学问、偶尔会给她带糖吃的墨言信哥哥。

心口猛地一慌，她年纪尚小，眼眶瞬间泛红，泪珠不受控制地在眸子里打转。小手下意识紧紧攥着墨言信的衣摆，仰着小脸，带着哭腔一声声慌急地唤：

“墨哥哥！墨哥哥！你醒醒呀！娘亲，墨哥哥流了好多血……”

墨言信意识昏沉，浑身被剧痛与冰冷裹挟，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可耳边却清晰传来这道稚嫩又焦急的呼唤，软软糯糯，像一缕细暖的光，穿透了他周身的死寂与痛楚。

江夫人脸色骤变，快步上前。一眼看清墨言信的伤势，再联想到墨侯爷在朝中树敌众多，瞬间便猜透前因后果。她不敢声张，生怕引来追杀之人，当即神色凝重地示意身边随从：

“快，把院门守死，不许任何人靠近。即刻派人回府通知侯爷，再火速前往靖王府报信，不得有误！”

随从领命，立刻悄无声息布守在院门四周。

江夫人伸手稳稳扶住墨言信另一侧，语气温沉又安抚：“言信，我先扶你去偏殿疗伤。”

墨言信勉强吐出一丝微弱气息，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倚在身旁小小的身影与江夫人身上，被两人半扶半搀，往殿侧僻静的偏殿走去。

不过半柱香功夫，寺里僧人便请来了大夫。大夫见状不敢耽搁，立刻取出药箱，为墨言信清理伤口、敷上金疮药，再用干净纱布细细包扎妥当，又开了调理药方，反复叮嘱需好生休养，切勿牵动伤口。

待大夫离去，偏殿内只剩下药香与淡淡的血腥味。窗外雨势依旧，雷声隐隐。

墨言信昏昏沉沉躺在榻上，眉头紧紧蹙着，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干裂。即便在昏睡之中，也仍在受着剧痛折磨。

江凝月站在榻边，小脸上泪痕未干，眼眶依旧红红的，却乖乖止住了哭声。她学着平日里母亲照顾自己、自己照料受伤兄长的模样，安安静静守在榻旁。

榻上的墨言信始终在昏迷与清醒边缘徘徊，伤口剧痛席卷全身，寒意刺骨。可他总能感觉到，身边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安安静静陪着他。有轻柔的力道替他掖好被角，耳边萦绕着她浅浅的、平稳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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