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百炼成钢

第十四章 百炼成钢

屈申到达中山郡的第三天，便下了矿井。

沈安陪在他身边，手里举着火把，火光在狭窄的矿道中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矿道两侧的岩壁上，裸露的铁矿脉在火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一条凝固的血河。屈申伸手摸了摸矿脉，将矿石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头舔了一下断口处。

“好矿。”屈申点了点头，将矿石递给沈安，“铁质纯净，含硫少，炼出来的铁韧性好。我在楚国四十年，没见过几座这么好的铁矿。”

沈安接过矿石，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看不出什么门道，但屈申说好，那一定就是好。

“屈老先生，依您看，这座矿能炼出多少铁？”

屈申想了想：“如果人手够，一年炼出几十万斤铁不成问题。但炼铁不是挖出来就能用的，要经过好几道工序——选矿、粉碎、淘洗、烧结、熔炼、锻造。每一道工序都不能马虎，马虎了，炼出来的铁就是废铁。”

沈安将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赵雍派他来管铁矿的生产，他不能辜负太子的信任。

两人从矿井出来，外面阳光刺眼。屈申眯着眼睛，看了看四周的地形，指着不远处的一条小河说道：“那条河的水可以用。炼铁需要大量的水，淬火、降温、清洗，都离不开水。在河边建工坊，比在山脚下方便。”

沈安点头，立刻吩咐工匠们在河边选址，搭建工坊。

半个月后，第一座炼铁炉在河边立了起来。炉子是用石头砌的，有一人多高，内壁涂了一层耐火粘土。炉子旁边立着一架巨大的风箱，由四头牛拉动，可以向炉内鼓风，提高炉温。

点火那天，赵开和沈安都到了现场。屈申亲自操刀，指挥工匠们将粉碎好的铁矿石和木炭一层一层地填入炉中。点火后，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四头牛拉着风箱，呼呼地往炉内送风，炉温越来越高，铁矿石在高温下渐渐熔化，变成暗红色的铁水，从炉底的出口缓缓流出。

铁水流进预先挖好的砂槽中，冷却后变成一条条粗糙的铁锭。屈申拿起一条铁锭，用锤子敲了敲，放在耳边听了听声音，又用锉刀锉了一下断口，仔细看了看断面的颜色和纹理。

“成了。”屈申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虽然还比不上楚国最好的铁，但比赵国以前的铁强多了。”

沈安接过铁锭，掂了掂分量，又用铁锤砸了几下，铁锭纹丝不动，连个凹坑都没有。

“好铁！”沈安赞道。

赵开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中感慨万千。赵国以前缺铁，兵器要从韩国和楚国买，农具要从魏国和齐国进口，连百姓用的铁锅都要靠商贾从国外运来。现在有了自己的铁矿，有了自己的炼铁炉，赵国终于可以自己造铁了。

他提笔给赵雍写了一封信，详细报告了炼铁成功的消息。信写好后，派快马送往邯郸。

赵雍接到信时，正在与肥义商议北疆的防务。他展开信，看了一遍，脸上露出笑容。

“相邦，中山郡的第一炉铁炼出来了。”

肥义接过信，看了一遍，也是喜形于色：“太子，这是大喜事！有了自己的铁，赵国就不怕被列国卡脖子了。”

赵雍点了点头，将信收好：“传令给赵开和沈安，让他们扩大生产。同时，在邯郸设立兵器工坊的分坊，用中山郡的铁料打造兵器和农具。”

肥义领命。

赵雍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春光明媚，鸟语花香。他望着远方，心中充满了希望。

当天晚上，赵雍在吴娃的院子里吃了晚饭。他难得地多喝了两杯酒，脸上泛着红光。

“吴娃，中山郡的铁矿出铁了。”赵雍放下酒杯，对吴娃说道。

吴娃微微一笑：“臣妾恭喜太子。”

“不是恭喜我，是恭喜赵国。”赵雍说道，“有了铁，赵国就能造更多的兵器、更多的农具、更多的工具。百姓种地更容易，工匠干活更顺手，将士打仗更有力。赵国，会越来越强。”

吴娃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中也为他高兴。

“太子，臣妾敬您一杯。”吴娃端起酒杯。

赵雍端起酒杯，与她对饮。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气氛温馨而融洽。吃完饭后，吴娃给赵雍弹了一曲。琴声悠扬，在夜色中回荡，赵雍的心情格外舒畅。

“吴娃，”赵雍忽然说道，“等赵国的铁矿产量上去了，我带你去中山郡看看。”

吴娃一怔：“去中山郡看什么？”

“看炼铁炉。看铁水从炉中流出来的样子，看铁匠们挥汗如雨锻造铁器的样子。那是赵国的力量。”

吴娃点了点头：“好。臣妾等着。”

赵雍握住她的手，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从中山郡炼出第一炉铁的那天起，赵国的冶铁业便进入了快车道。

沈安在屈申的指导下，扩建了炼铁炉，从一座增加到三座，又从三座增加到五座。矿工从三百人增加到八百人，工匠从几十人增加到二百人。每天从中山郡运往邯郸的铁料，从几百斤增加到几千斤，又从几千斤增加到上万斤。

楼缓从楚国请来的另外两位工匠也发挥了作用。一个叫项梁的中年工匠擅长锻造，他教会了赵国的工匠如何将粗铁锻造成精钢。另一个叫黄歇的年轻工匠擅长铸造，他教会了赵国的工匠如何用铁水铸造复杂的器物。

邯郸的兵器工坊也扩大了规模。楼缓在城西又建了一座新坊，专门用中山郡的铁料打造兵器。新坊中炉火熊熊，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工匠们日夜赶工，打造出一批又一批锋利的铁剑、坚固的铁甲、精准的弩机。

赵雍亲自去新坊视察。他拿起一把新铸的铁剑，挥舞了几下，剑身轻盈，剑刃锋利，轻轻一挥，便将旁边的一根木桩削下一块。

“好剑！”赵雍赞叹道。

楼缓站在一旁，满脸自豪：“太子，这把剑是用中山郡的铁料打造的，比楚国最好的铁剑也不差。”

赵雍点了点头：“楼大夫，你辛苦了。兵器的事，关系到赵国将士的生死，马虎不得。你要严把质量关，宁可慢一点，也要造得好一点。”

楼缓神色一凛：“太子放心，臣明白。”

赵雍在工坊待了一个时辰，看了每一道工序，与工匠们聊了聊。工匠们大多是邯郸本地人，也有从中山郡来的。他们对赵国的待遇很满意，干活也格外卖力。

离开工坊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赵雍骑马回宫，路上遇到一队从北疆回来的骑兵。他们押着几十个东胡俘虏，还有大量的马匹和牛羊。领队的骑兵看到赵雍，连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太子，末将奉赵豹将军之命，从北疆押送俘虏和战利品回邯郸。”

赵雍勒住马，看了看那些俘虏。他们衣衫褴褛，满脸风尘，眼中满是恐惧。几个年轻的俘虏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有多少俘虏？”赵雍问。

“五十三个。”领队说道，“都是在阴山以北抓的东胡游骑。赵豹将军说，留他们在北疆浪费粮食，让末将押回邯郸，交给太子处置。”

赵雍想了想：“送到北郊军营，交给阿骨打。让他审一审，问问东胡人的情况。审完后，愿意归降的，编入骑兵部队；不愿意归降的，送到中山郡去挖矿。”

领队领命，带着俘虏继续前行。

赵雍回到宫中，直接去了吴娃的院子。吴娃正在灯下绣花，看到他进来，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行礼。

“太子今天回来得晚。”

“去工坊看了看。”赵雍在她对面坐下，“你在绣什么？”

“绣一幅屏风，快绣完了。”吴娃将屏风展开给他看。屏风上绣的是赵国地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应俱全。绣工精细，色彩协调，比上次看到的时候又完善了许多。

赵雍仔细看了看，赞道：“绣得真好。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吴娃微微一笑：“臣妾闲来无事，就想给太子做点东西。议事厅里挂一幅地图，太子处理政务也方便些。”

赵雍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吴娃，谢谢你。”

吴娃低下头，轻声说道：“太子不必言谢。臣妾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赵雍才起身离开。

走出院子时，他的脚步轻快，心情舒畅。

【第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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