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郡治初立

第四章 郡治初立

赵开抵达灵寿的第三天，中山郡的官署便挂上了新的匾额。

匾额是用整块楠木雕成的，上书“中山郡守府”五个大字，笔力遒劲，是赵雍亲笔所书。赵开站在官署门口，仰头看着这块匾额，心中五味杂陈。他从一个不得志的宗室子弟，到邯郸专使，再到中山郡守，不过两年时间。太子的信任，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大人，”一个随从匆匆走来，“城中的几个大户派人来了，说是要拜见大人。”

赵开皱了皱眉。中山国虽然归附了赵国，但那些世家大户根深蒂固，在地方上势力庞大。他们这个时候来拜见，无非是想试探赵国的态度，保住自己的田产和地位。

“让他们在正堂等着。”赵开整了整衣冠，大步走进官署。

正堂中，五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已经等在那里。他们见赵开进来，齐齐起身行礼，笑容满面，态度恭顺。为首的是一个姓石的男子，四十出头，面容白皙，留着三缕长须，看上去文质彬彬。

“草民石崇，拜见郡守大人。”石崇拱手道，“草民等是灵寿城中的商户，听说大人来了，特来拜见。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双手呈上。赵开接过礼单，扫了一眼——黄金百两，丝绸五十匹，玉璧一对，还有几个灵寿城中的铺面。出手之阔绰，令人咋舌。

赵开将礼单放在案上，淡淡说道：“石先生的好意，本官心领了。但赵国有赵国的规矩，官员不得收受商贾的贿赂。这礼，本官不能收。”

石崇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大人误会了。这不是贿赂，是草民等的一点心意。大人初来乍到，总需要些打点……”

“石先生，”赵开打断了他，“本官再说一遍，礼不能收。如果你们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

石崇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堆起笑容：“大人清廉，草民佩服。草民等还有一件事，想请大人通融。”

“说。”

“中山国归附赵国之前，草民等名下的田产和商铺，都是中山王赐予的。如今中山国没了，这些田产和商铺的归属……草民等想请大人给个说法。”

赵开看着石崇，心中冷笑。这些人的算盘打得精，想用礼物来换赵国的承认，保住自己的产业。如果不给他们一个明确的说法，他们就会心存侥幸，暗中搞小动作。

“中山国的田产制度，赵国不承认。”赵开缓缓说道，“从今天起，中山郡所有的土地，归赵国朝廷所有。百姓耕种的田地，按照赵国的法令，重新登记造册，确认产权。至于你们名下的田产，如果有合法的契约，可以到官府登记，确认归属。如果没有合法的契约，那就按无主之地处理。”

石崇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的田产大多是中山王随意赏赐的，哪有什么合法契约？按赵开的说法，这些田产很可能被官府没收。

“大人，这……”石崇还想说什么，赵开摆了摆手。

“本官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赵国不是中山国，赵国的法令不是儿戏。你们如果想在赵国立足，就老老实实遵守法令，该交税交税，该登记登记。如果想耍花样，别怪本官不客气。”

五个大户面面相觑，脸色难看。但赵开的态度坚决，他们知道再多说也无益，只好拱手告辞。

走出官署后，石崇的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石兄，这个赵开不好对付啊。”另一个大户低声说道。

石崇冷笑一声：“不好对付？他一个外来人，想在灵寿站稳脚跟，没那么容易。咱们走着瞧。”

赵开站在官署的窗前，看着石崇等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些大户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在灵寿经营了几十年，根深蒂固，盘根错节。要动他们，等于动整个中山郡的旧势力。但他没有退路。太子的信任，赵国的未来，都压在他的肩上。

“来人。”赵开叫来一个随从，“把灵寿城中所有大户的田产、商铺、人脉关系，给我查清楚。越详细越好。”

随从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赵开忙得脚不沾地。

他首先做的，是稳定民心。他派人走遍灵寿城的大街小巷，张贴告示，向百姓宣布赵国的政策：第一，百姓原有的田地，只要不是强占的，一律承认，重新登记造册；第二，赋税按照赵国的标准征收，比中山国时期减半；第三，废除中山国时期的徭役制度，改为按需征发，给予报酬。

这些政策一出，百姓们奔走相告，喜形于色。中山国时期的赋税沉重，徭役繁重，百姓苦不堪言。赵国的政策比中山国宽松得多，百姓自然拥护。

其次，赵开整顿了中山郡的官署。中山国的旧官吏，愿意留用的，经过考核后择优录用；不愿意留用的，发钱遣散。他从邯郸带来了十几个能干的官吏，分配到各县担任县令、县丞，逐步推行赵国的法令。

最难办的是那些大户。

赵开的调查结果显示，灵寿城中的五大户——石、张、李、王、陈五家，控制了中山郡近三成的田产和超过一半的商铺。他们的财富堆积如山，势力盘根错节。更麻烦的是，这五家与中山国的旧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暗中资助那些逃到山区的残部，给赵军的安定工作制造麻烦。

赵开决定，先拿石家开刀。

石家是中山郡最大的世家，家主石崇表面恭顺，暗地里却与山区的残部有书信往来。赵开派人截获了石崇写给残部头领的一封信，信中石崇说“赵人立足未稳，可趁机起事，我等在城中响应”。这封信，成了赵开整治石家的铁证。

一天清晨，赵开亲率两百士兵，包围了石家大宅。

石崇还在睡梦中，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披衣起床，走到大门口，看到赵开骑着马，带着士兵，面色冷峻。

“赵大人，您这是……”石崇的脸色发白。

赵开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在石崇面前晃了晃：“石先生，这封信是你写的吧？”

石崇看到那封信，如遭雷击，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赵……赵大人，这封信是假的！有人陷害草民！”

“假的？”赵开冷笑一声，“笔迹可以造假，但你的印章造不了假。这封信上的印章，是你的私章吧？”

石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拿下。”赵开一挥手，士兵们冲上去，将石崇按倒在地。

石家大宅被抄，查出了大量的金银财宝、田产地契，还有与残部往来的书信数十封。赵开将石崇押入大牢，查封了石家的全部财产。田产分给无地的百姓，商铺充公，一部分用于官府开支，一部分低价出租给中小商贾。

消息传开，中山郡震动。

其他四大户人人自危，纷纷主动到官府登记田产、缴纳赋税，不敢再有任何小动作。山区的残部失去了石家的资助，军心涣散，不久便被赵军招安。

赵开用一个月的时间，稳住了中山郡的局势。

赵雍在邯郸接到赵开的报告，满意地点了点头。

“相邦，赵开这个郡守，没选错。”赵雍对肥义说道。

肥义也笑了：“太子，赵开有胆有识，又有手段。中山郡交给他，臣放心。”

赵雍将报告放在案上，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他的目光从中山郡移到了北疆，又从北疆移到了西陲。

“相邦，中山郡稳定了，赵国的腹地就安定了。下一步，我们要集中精力对付东胡。”

肥义点头：“太子说得对。东胡人虽然暂时退去了，但随时可能再来。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赵豹的骑兵训练得怎么样了？”

“赵豹将军说，五千骑兵已经基本形成了战斗力。永久性军营正在代郡以北修建，预计年底前可以完工。”

“好。”赵雍说道，“告诉赵豹，骑兵的训练不能松懈。东胡人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肥义领命。

这一天，楼缓入宫觐见。

“太子，秦国那边有消息了。”楼缓拱手道。

“说。”

“秦武王最近召集了各国使者，宣布要‘通三川，窥周室’。他打算攻打韩国的宜阳，打通通往周王室的道路。”

赵雍眉头一皱：“秦武王要攻打宜阳？韩国的宜阳是战略要地，如果被秦国占领，秦国的东进之路就打开了。”

“正是。”楼缓说道，“韩襄王已经派人向赵国求援，希望赵国出兵相助。”

赵雍在厅内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转动。韩国是赵国的南邻，如果秦国吞并了韩国，赵国就直接面对秦国，压力会更大。但如果赵国出兵救韩，就等于与秦国为敌，可能引发两国之间的战争。

“相邦，你怎么看？”赵雍停下脚步，看向肥义。

肥义沉吟道：“太子，臣以为，赵国不宜直接出兵。秦国实力强大，赵国现在与秦国开战，没有胜算。但我们可以暗中支持韩国，比如提供粮草、兵器，或者派少量骑兵协助防守。”

赵雍点了点头：“相邦说得对。楼大夫，你立刻去一趟韩国，告诉韩襄王，赵国愿意提供支持，但不会直接出兵。具体支持多少，你看着办。”

楼缓领命。

楼缓走后，赵雍又召见了沈重。

“沈先生，你的人能不能进入秦国，打听秦国的军事情报？”

沈重想了想：“太子，秦国的戒备很严，尤其是军队调动的情报，很难获取。不过草民可以试试。草民在咸阳有几个老关系，也许能派上用场。”

“那就试试。”赵雍说道，“秦国一旦攻打宜阳，韩国的局势就会紧张。赵国需要知道秦国的真实意图，是只想打通三川，还是想吞并韩国。”

沈重点头：“草民明白。”

沈重走后，赵雍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秦国的扩张势头越来越猛，赵国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他必须抓紧时间，在秦国真正强大起来之前，让赵国变得更强。

“太子，”吴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该吃晚饭了。”

赵雍睁开眼睛，看到吴娃端着一个食盒，站在门口。他微微一笑，起身走过去。

“今天做了什么？”

“臣妾炖了一只鸡，还炒了几个小菜。”

两人坐下吃饭。赵雍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想事情。吴娃看着他的样子，轻声说道：“太子，又在想国事？”

赵雍回过神来，笑了笑：“什么都瞒不过你。”

“太子，国事重要，身体更重要。”吴娃给他夹了一块鸡肉，“您多吃点。”

赵雍点了点头，低头吃饭。

吃完饭后，赵雍在吴娃的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听她弹了一曲。琴声悠扬，在夜色中回荡，他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吴娃，”赵雍忽然说道，“你说秦国为什么那么强？”

吴娃停下弹琴的手，想了想：“臣妾不知道。但臣妾听父亲说过，秦国之所以强，是因为商鞅变法。商鞅让秦国的百姓有地种、有饭吃、有盼头，所以秦国的百姓愿意为秦国卖命。”

赵雍点了点头：“你父亲说得对。赵国的变法，才刚刚开始。等赵国的百姓也有地种、有饭吃、有盼头了，赵国也会强起来。”

吴娃看着他，眼中满是信任。

“太子，臣妾相信您。”

赵雍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夜深了，赵雍起身离开。走出院子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吴娃还站在门口，目送着他。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像披了一层银纱。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向议事厅走去。

那里，还有一堆文书等着他。

【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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