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门遗孤

大周王朝历四百三十七年，青州，清河村。

腊月的天像漏了底的冰窖，北风卷着碎雪粒子，打得窗户纸哗啦作响。村东头那座摇摇欲坠的土坯房里，张家五个男人正围着一口破瓦罐，听着锅里最后几颗粟米翻滚的声音。

“咕嘟——”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屋里却格外刺耳。

坐在炕头的大哥张若山，十六岁，原本该是长身体的年纪，此刻却瘦得像根竹竿，眼窝深陷，正死死盯着锅底。

“爹，娘，我……我不饿。”说话的是老四，张若尘。

他刚满七岁，穿着满是补丁的棉袄，袖口短了一截，露出冻得通红的腕子。他说这话时，肚子却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哀鸣。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张若尘脸上。

“混账东西！你是咱们家唯一的希望，你不饿谁饿？”打人的是父亲张大山。这个昔日在煤窑里刨食的汉子，如今瘫在炕梢，右腿打着石膏，脸色蜡黄。

张若尘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憋了回去。他知道，父亲这一巴掌，不是恨，是爱，也是绝望。

在这个年景，饿死人是常事。清河村已经有三家绝户了。

母亲王氏咳着嗽，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那是她省了三天口粮攒下的半个菜团子。

“小石头，拿着，快去找三姐……”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手帕上赫然带了血丝。

张若尘顺着炕沿往里看。

三姐张若雨，十四岁，正蜷缩在最里头。自从上个月染了风寒，她就再也没站起来过。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嘴唇干裂起皮，连呼吸都带着嘶嘶的杂音。

“三姐……”张若尘把菜团子递过去。

张若雨虚弱地摇头，声音细若蚊蝇：“四弟，吃了吧……你还要去县城……去找活路……”

就在这时，屋门被猛地踹开。

“张瘸子！躲债也躲到阴曹地府去了？”

一群凶神恶煞的泼皮闯了进来，为首的是隔壁村的二赖子，手里拎着根枣木棍。

“还钱！欠我们东家的租子，拖了三个月了！今天要么交粮，要么交人！”

二赖子的棍子指着张若尘：“这小子长得倒是结实，拉去矿上抵债也行！”

那一刻，七岁的张若尘瞳孔紧缩。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清明——那是前世的记忆碎片？还是某种古老的本能？

“跑！”

这个念头像惊雷一样炸响。

张若尘猛地推开母亲，一头撞开二赖子，瘦小的身躯像泥鳅一样钻出了房门。

“抓住他！”

身后传来父亲的怒吼和母亲的哭喊声，但他没有回头。

风雪迷了眼，脚下是没过脚踝的积雪。张若尘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知道必须离开这里。只要他还在，家里就得多一张嘴；只要他活着，就有机会救这一屋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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