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恒灵

恒星风暴，又一次降临。

天际的光罩缓缓启动，将整个恒灵文明笼罩在一片偏暗的屏障之后。统帅站在通往地心的电梯中，感受着舱体向下沉坠——三十万米，地表已在遥不可及的上方。

此刻的地表，辐射正以光速穿透并未完全生效的光罩，高能粒子撞击着本星厚重的大气，将天空染成灼目的赤红。地表的一切——岩层、建筑、乃至理论上可抵御万度高温的观测站——都开始崩解、燃烧。

仅仅一个恒灵时（约合地球时的四分之三），位于风暴区的观测站便迎来了末日。反物质反应堆的磁控装置被烧毁，失控的湮灭释放出毁灭一切的高温，半径十公里内瞬间气化。

“观测站的子民，都逝去了吗？”统帅向助理问道。他们没有使用声音，而是通过头侧的特殊器官，将信息转为一段不可见光脉冲。

“在爆炸前零点七个恒灵时，生命信号就已全部消失。”助理的光讯平静而迅速，“统帅，您更该关心我们自己。辐射将在半个恒灵时后抵达这里。”

统帅无声地颔首，与助理一同乘电梯继续下沉。

四十万米深处，温度明显降低。一扇巨大的门扉在前方展开，门后是一个镜面般的球体空间。门无声滑开，内部的景象展开——无数悬浮的舱体整齐排列，散发着幽淡的蓝光，如同星海。

那是冬眠舱。恒灵人并无“棺材”的概念，但若他们仍保有视觉，此景必定壮丽夺目。然而视觉早在两亿年前便已退化——彼时恒星内核衰变，剧增的辐射迫使种族演化出新的感知方式：通过主动发射并接收反射的电波，直接在脑海中构筑全息影像。

“若本星毁灭，他们能否逃出生天？”统帅的讯息里透出罕有的波动。

“恒灵舰队已在三分之一光年外建立前哨，并寻到了一个可移居的星系——K315v。其第二、三、四号行星皆适宜。”

“那颗星系……存在文明吗？”

“第三号行星上曾有两轮文明兴衰，一轮在四维时代，一轮在三维时代。当前这一代是三维文明，仅达C级。”

“他们如何与我们取得联系？据我所知，他们距此四光年。”

“约四万六千八百个恒灵时前，我们向宇宙各向发射了纳米探测器，利用量子纠缠实现即时通讯。一百个恒灵时前，探测器捕获了他们的信息流。”一位科学家飘近，接入了对话，“有趣的是，他们通过振动膜结构发声，并用另一种器官接收声波——我们称之为‘听觉’。而我们的探测器成功模拟了这种接收模式。”

科学家顿了顿，继续传递的信息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透过他们，我们终于证实了‘视觉’的存在——一种通过接收特定波段电磁波来感知空间的能力，这在我们种族早已失落。”

“那么太空移民何时启动？”统帅问。

“需谨慎。”科学家的回复清晰而冷静，“我们不能确定那个四维文明是否已完全离开地球。建议先派遣几艘濒退役的星舰进行试探。”

“四维文明不会察觉吗？”助理飘至科学家身前。

“可能性极低。K315v的三维文明至今未从宏观尺度上察觉四维存在，说明后者即便能够介入三维空间，也缺乏全面观测的能力。我们的试探行动被发现的概率很小。”

统帅沉默了片刻。冬眠舱的幽蓝光芒映照在他非视觉感知的“视野”中，像是遥远的星河，又像是沉睡的同胞无声的呼吸。

“那就开始吧。”

他最终说道，光讯如叹息般消散在冰凉的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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