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肉身的难题

沈墨的残魂恢复了，但他没有肉身。

青阳君的肉身在白鹿之战中毁了，苏云岚的身体是别人的，殷无邪的身体是他的但沈墨不想再附身任何人。他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空白的、没有自我意识的肉身。

柳七变说：“我可以画符帮你找一个。”

苏云岚说：“我可以帮你打听哪里有合适的。”

殷无邪说：“我可以帮你去抢。”

沈墨说：“不用。我自己找。”

他开始在修真界游荡。

不是用走的——他是残魂，没有实体，只能附身在别人身上才能移动。但附身会消耗他的魂力，虽然他现在的残魂比七年前强了很多，但附身依然不是没有代价的。

他选择了一种更慢的方式——让殷无邪带着他走。

殷无邪背着一个木匣，木匣里放着石珠。他走遍了修真界的每一个角落，从北荒的冰原到南疆的毒谷，从东海的仙岛到西域的沙漠。

每到一个地方，沈墨都会用神识探查周围，寻找合适的肉身。

但合适的肉身太难找了。

首先，必须是刚死不久的人——魂魄已经离开，但肉身还没有腐烂。其次，肉身的资质不能太差——太差的肉身承载不了沈墨的残魂。第三，肉身的容貌、年龄、性别——沈墨不在乎这些，但他在乎的是，这具肉身不能是抢来的、不能是杀来的、不能是从活人身上夺来的。

他要有尊严地活着。

哪怕只是一缕残魂。

北荒的冰原，是沈墨当年屠城的地方。

那座城叫永安城。二十年前，城里藏着一个用活人炼丹的邪修宗门。沈墨屠城的那一夜，城里除了邪修，还有被邪修囚禁的三百七十二个凡人。他没有救出那些凡人——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邪修在那些凡人身上下了禁制，一旦离开城池的范围就会爆体而亡。沈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邪修启动禁制之前，把邪修杀光。

那些凡人还是死了。死在禁制之下，死在崩塌的建筑里，死在那座城的废墟中。

沈墨一直记得这件事。

二十年后，他回到了这里。

永安城的废墟已经被冰雪覆盖了。城墙倒了，房屋塌了，街道被冰封了。但废墟中央立着一座碑——不是纪念沈墨的，也不是纪念邪修的，而是纪念那些死去的凡人的。

碑上写着：“永安城三百七十二名无辜百姓，于此殒命。愿亡者安息。”

没有提沈墨，没有提邪修，只写了“无辜百姓”四个字。

沈墨的金色人形站在碑前，沉默了很久。

“殷无邪。”

“教主。”

“你觉得，那些凡人的死，是我的错吗？”

殷无邪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邪修才是凶手。”

“但我可以做得更好。如果我早一天到，如果我更快地找到邪修，如果我能破解那个禁制——他们就不会死。”

“没有人能什么都做到。”

沈墨转过身，看着殷无邪。

“你说得对。没有人能什么都做到。但我可以记住他们。”

他在碑前站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在碑上留下了一道金色的剑痕——不是破坏，而是一种印记。那印记里封存着他的剑意，永远不会磨灭。

“我记住你们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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