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代写折子

雷刃话，像刀子一样扎进陆承骁心里。

少年一下就焉儿了，没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委屈巴巴道：“凭什么…不公平……我哪儿比我哥差了……人家也是零伤亡……”

沈惊鸿和陆承安无奈的一起拍拍他的肩膀。

女帅安慰道：“毕竟…阿安的黑石峡战役，打通了和宸国以及番邦的商路，为朝廷增加了税银，皇上注意到很正常。你那个…就是边境小股敌人袭扰而已……”

陆承安也安慰道：“没关系没关系，还有机会的。”

雷刃从怀里掏出一卷烟叶，慢悠悠的裹了起来，道：“没事儿啊，这回我跟皇上秉明情况，你应该也能封个官儿当当。什么都尉，千户，问题不大。”

少年眼睛一亮，赶紧问：“真的吗真的吗？那皇帝老儿给我哥封什么官儿？”

雷刃耷拉眼皮，吐出三个字，“偏将军。”

陆承安愣怔一瞬，陆承骁彻底绷不住了，他转身搂住沈惊鸿就哭，“妈——！不公平！”

沈惊鸿只好像抚摸小猫一样，轻轻抚摸陆承骁的后背。

雷刃没有看他，卷好烟叶，摆好烟杆，把烟叶往烟杆锅里塞。淡淡道：“东宫那个飞剑，文才挺溜啊，一封信能把皇后给看哭，你们帮我跑一趟，让他给我写封折子。等我回京，递给皇上。”

沈惊鸿有些哭笑不得，她拍了拍陆承骁的后背一边道：“你不至于懒成这样吧！给皇上的折子还要别人写？”

雷刃一点儿也不觉得哪里不对，只是懒洋洋道：“我懒得写，要不姐你帮我写？”

沈惊鸿拒绝的斩钉截铁，“我不！”

雷刃望向了陆承安，没说话。

陆承安的嘴角一抽——真不愧是龙庭卫里的懒王啊！说不定皇上也早就习惯了他让别人代写折子了。

半晌，陆承安硬着头皮站起来，道：“我……我去找飞剑，看看他的伤怎么样了。”

陆承安出了书房，一路来到给萧景衡和飞剑准备的院子偏房。

刚走进院子，就能闻到一股血腥味。落雨蹲在水缸旁，袖子挽起，搓洗着一件衣服。

少年走过去，落雨抬起头，冲他点点头，指了指飞剑的房间，又低头继续搓洗。

陆承安认出那是飞剑的衣服，房间里隐隐传来飞剑的吸气声。他未做迟疑，抬脚走了进去。

屋子里有两位大夫，和一位打下手的学徒，围在飞剑身边，给他缝伤口，上药。

飞剑上衣褪去，露出一身常年习武之人才有的精瘦筋骨。肌肉线条分明，块状明显。

他的伤比想的要重。

除了肩膀那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后背，腹部还有七八道铁钉划出的伤痕，右肩下三寸有块淤青。

两人简单打了招呼，然后陆承安有些迟疑的说明了来意。

飞剑差点没绷住，瞪着眼嚷嚷，“什么玩意儿？啊——疼……那混蛋还让我给他写折子？他就不怕我在折子里暗搓搓给他使绊子？”

陆承安抱起胳膊，靠在桌边，淡淡道：“你不敢。”

侍卫长被这话一噎，骂了一句，嘁了一声。

少年看着大夫忙碌的动作，和一点一点被缝起来的伤口，揉了揉眉心，“飞剑，承认吧，如果这次来的龙庭卫不是雷刃，我们都会被一网打尽。”

飞剑没说话，默认了陆承安的看法。

陆承安继续道：“而且，虽然我不知京城的情况，但也听过，现在的龙庭卫指挥使手下有三位千户可以外派。雷刃只是其中之一，恐怕为了来西北，雷刃早就动了内侍近臣的关系。”

飞剑砸砸嘴，有些不服气，但也同意这一说法，无奈道：“龙庭卫能探听到的消息，本就比我多，雷刃可能是三皇子第一次和北境勾结就知道了。”

少年点点头，“再说了，你不觉得他让你写折子，是给你一个向皇上解释的机会吗？你直接在折子里写清楚东宫的一切事由，比你从其他人那里，旁敲侧打的说于皇上听，不是更省事儿？”

飞剑沉默了半晌，无奈的叹了口气，“行吧行吧，我写就是。”

陆承安笑了笑，他又看了看飞剑的伤势，挽起袖子道：“要不，你口述，我来写。”

“哦？你会写馆阁体？”

“练过。”陆承安说完，走出屋子，从书房找了写折子的专用纸张和纸笔。

陆承安坐定，拿起笔，望向了飞剑。

飞剑想了会，然后缓缓开口。

陆承安在纸上落笔，漂亮得如同刀刻的字迅速在纸上铺陈开来。

飞剑越说，陆承安的眉头皱得越紧。

侍卫长把西北和东宫这次的行动所有细节都用一种平铺直叙般的口吻说了出来，包括双生子如何调换身份，他自己如何在京城得到消息。

写到陆承安自己顶着擅离职守罪来到西北时，少年有点写不下去，他抬头问道：“真要把所有的事都告诉皇上？”

飞剑瞥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一副真没见过世面的神情，

“你不懂，你以为你和沈夫人的关系，能瞒过其他人，真就能瞒过皇上？不如什么都告诉皇上，反而会显得你坦荡。否则，稍有不顺，龙庭卫，东厂番子轮番上门，有的你愁的。”

陆承安一噎，无奈低头，继续往下写。

一个时辰后，飞剑才以一句“臣，龙庭卫千户雷刃望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结束。

陆承安放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

没过多久，这封折子就到了雷刃手里。

雷刃看得直乐，嘴里啧啧称奇，“嘿，这个飞剑，真是个妙人。这脑子，当东宫侍卫长真是屈才了，这是吏部尚书的范儿啊。”

陆承骁现在终于恢复了下来，他顿时有些好奇，拉着自己兄长，小声问：“哥，里面写了什么？”

陆承安只摇摇头，也同样压低了声音，“呆会跟你说。”

沈惊鸿这会儿已经回了自己房间换衣服。

雷刃看完折子，非常满意，然后掏出自己的私印，哈了一口气，按在了折子最后的名字上。

陆承安还想问点什么，雷刃已经把折子叠好，揣进怀里，拿起自己的烟杆，起了身，“行了，我走了，皇上还等我回去赴命。”

“舅舅，我送送你！”

经过刚才在书房里的“教育”，陆承骁已经毫无心里负担的喊舅舅了。少年两步跟上雷刃，开始问京中趣事。

刚出书房，沈惊鸿就换好衣服，手里捧着两个匣子出来了。

她拦住雷刃，把一个匣子塞进他手里，“拿着，好不容易来一趟，姐姐没什么可给的，这个给弟媳妇儿。别管人家什么出生，既然跟了你，就对人家好些。”

雷刃打开匣子，一对精致的龙凤镯出现在眼前。他露出满足的笑容，抬头对沈惊鸿道：“还是姐对我最好，谢谢姐。”

沈惊鸿抬手给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行了，我知道你不容易，我也不留你，回去吧，自己小心。”

雷刃乖乖应了一声，拿着匣子，背负双手，哼着小曲，慢悠悠走了。

陆承骁想跟上去，又被沈惊鸿手里另一个匣子吸引，赶忙拉起沈惊鸿，眼睛发亮，“妈！你还准备了这个？那我有没有？”

沈惊鸿被他逗乐了，两人进了房间，然后她把另一个匣子递给了陆承安，微笑道：“你义父跟我说了苏晚苏姑娘的事，拿着，是我给儿媳妇的。”

陆承安接过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镶金翡翠龙凤镯。

少年耳根一烫，有些不自在，低声道：“还没定呢……她是商户，现在我不敢正式迎过门……等日后我再立军功，给她换个诰命。”

陆承骁见又没自己的份儿，登时不乐意了，嘴撅得老高，“妈你偏心！怎么我没有？”

沈惊鸿白了他一眼，“你哥的苏姑娘都进府了，你的温家小娘子可答应嫁你了？”

陆承骁立即焉儿了，耷拉着脑袋，支支吾吾道：“没……没敢提……那…那不是……我答应她，等当了千户再……这不是还没有功名在身吗？”

陆承安和沈惊鸿看他如此，笑了出来。

又过了五日，太子萧景衡和飞剑带着东宫一行人，离开了西北。

离开之前，沈惊鸿和飞剑单独谈了一个时辰。飞剑保证会约束东宫，不把西北和雷刃的关系透露出去。

沈惊鸿也给了承诺——未来若东宫有需要，西北就是东宫的后盾。

送别之时，萧景衡看着沈惊鸿，眼眶发红。两年前宫宴后那莽撞的邀约，没想到今天会以这种形式得到那个能与他父皇掰手腕的女帅的支持。

“做个好太子，以后做个好皇帝。”沈惊鸿看着他，温柔得像母亲一样。

萧景衡用力点点头，应承道：“我知道我不聪明，但是我记得了！”

坐上马车时，萧景衡用力的对沈惊鸿和陆氏兄弟挥着手，大声喊：“沈夫人！陆先生！陆二！保重啊！以后来京城，一定要来东宫做客！”

飞剑一巴掌把他推进去，“你疯了？又想拉人跳坑？”

母子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东宫的队伍在阳光中向着京城的方向前行，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陆承骁和沈惊鸿把目光移向整装待发的陆承安身上，少年笑着挺了挺胸，“嗯，我也该回漠北了，义父和苏晚一定等得很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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