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巫峡山行刺

穆沉舟听说，只是一个同往西北驻军的管马千户，便打算让人归队便是。他挥挥手，让斥候将文书交于池万山归档。

池万山立即拍马而来，从斥候手中接过文书，按照惯例打开看了一眼。

接着，他有些惊讶的脱口而出：“漠北的陆承安？好好的正经千户不当，跑来西北管马？”

穆沉舟面色一凝，陆承安？那不是沈惊鸿收养的双生子中的长子吗？

他知沈惊鸿为了两个儿子不被她和皇上的博弈所牵连，隐瞒两个孩子之事。除了像他和陈慈祥这样的好友，几乎无人知晓。

若不是几个月前陆承骁带着十五人全歼北境百余狼骑，名声大噪，这才让这个儿子浮出水面。否则，谁也不知道，沈惊鸿这一生未嫁的女帅，还养了儿子。

可远在漠北的陆承安，应该还无人知道他和沈惊鸿的关系。

穆沉舟的心沉了下来，现在这孩子要去西北，定是因为母亲被俘，这才求了一个芝麻绿豆的小官前往吧……

思及此处，穆沉舟假装惊讶道：“哦？还有这事？不会是同名同姓吧？”说着，他向池万山伸出手，打算看看文书和调令如何写的。

池万山没有怀疑，递上了文书，打趣道：“听说这个陆承安大半年前带着五十人大破黑石峡，全歼三千叛军，己方零伤亡。

此战恢复了通往宸国和西域的商路。连皇上都对他青睐有加，就等着他再立军功，然后封侯拜相。哈哈，许是因为在漠北那个养老地实在没有军功可立，他才来西北碰碰运气吧？”

池万山说完，一些士兵们笑出了声。

穆沉舟和他的亲兵们也跟着笑，他打开文书，那一行“漠北千户陆承安，暂调西北任管马千户一职”刺得这位老将军眼睛生疼。

老将军不动声色，只是和其他人一起大笑着把文书还给了池万山，打趣道：“哎，年轻人嘛，才十八岁，是这样沉不住气的。我年轻那会儿，还想一口气打到倭国去呢。”

士兵们哄笑了一阵，池万山拿着文书，就去找书记官了。

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队伍的气氛活络了起来，而士兵们，也对这位在皇上那儿都挂了号的“漠北新星”多了几分好奇。

队伍进入巫峡山，很快，他们就看见在路边站着两人。一人穿着底层军官的衣裳，另一人穿着随从的衣裳。

很明显，这就是“陆承安”和他的随从。

众人纷纷探头观看，只见“陆承安”和随从一见大军到来，立即冲着穆沉舟和池万山单膝跪拜。

“卑职参见主帅穆大人，副将池大人！”

少年的声音洪亮，还带着一丝倒仓期的微哑。他身边的随从低眉顺目，看不清容貌。

众人对眼前这位“漠北新星”的第一印象，就是年轻。十八岁，脸上稚气未脱，身子骨都还没完全长成呢。

然后才是——嚯！这样貌可真好看！明明是武将，却长着一副端方公子的模样。

一路行军疲乏，又是一群糙汉子的士兵，见到这么一位画中谪仙般的少年，难免会有些浮躁。也不知是谁带头吹了口哨，士兵们哄笑起来。

穆沉舟看着陆承骁，心里沉沉，他呵斥一声：“都是同僚，你们这样像什么话？”

池万山见穆沉舟这个反应，只当他想给未来的重臣留下好印象，便也笑着附和，“主帅说的极是，大家安静点，保留体力，下一个驿站还远着呢。”

士兵们渐渐停止了这轻浮无状的行为，只剩下一些窃窃私语与窃笑。

穆沉舟把眸光移开，只对陆承骁淡淡道：“起身归队吧。”

陆承骁应了一声，便带着飞剑等着队伍前行，然后跟在最后一个士兵后面。

飞剑一直低眉顺目，背着包袱，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

陆承骁一手背负身后，挺直腰板，收敛了自己的锋芒，面色沉静，不苟言笑，真就一副公子如玉的架势。

飞剑有点想笑。

有几个士兵好奇，便凑到陆承骁身旁，低声询问：“陆兄弟，你在漠北好好的千户不当，来西北作甚？还跑去管马。这是看人看腻了，换马看看？”

几个士兵低低的笑出了声。

陆承骁目不斜视，微叹口气，仿若无奈道：“我也没辙，漠北只有沙子和流寇，打多少都不算军功。况且，都传说西北有比马还大的狼，我想见识见识。”

几个士兵对视一眼——果然和副将说的一样，少年急躁，想着尽快往上爬呢。

这些小兵本就对黑石峡一战心有所疑，如今看见真人，更是笃定——

这种少年哥儿，会打什么仗？指不定是仗着那五十老兵出了什么奇谋才有此等神迹。他不过是捡了便宜罢了。

军队进入巫峡山，路径变窄，山路陡峭，辎重车的行径也变得艰难，行军速度慢了下来。

暮色西沉之时，所有士兵才全部进山。

军队在山中扎营，很快就燃起了篝火，开始埋锅造饭。疲累的士兵们三三两两的围坐一旁，相互交谈。

穆沉舟和池万山坐在一起，拿着地图，商议最后的行程。

从南疆来的士兵们虽然早已习惯这种山野环境，他们被池万山从京城中军带来的士兵们起哄架起来，不得不去山里搜寻各种山珍，为晚饭增香。

士兵们连日行军，前途未卜，也就这点趣味了。

陆承骁和飞剑两人坐在远处，啃着干粮，观察着穆沉舟和池万山。

忽然，咻的一声，一道影子藏进了两人身后的树木中。

江不渡的声音如蚊虫振翅一般落入两人耳中：“飞剑先生，老夫刚才在暗处观察了一阵，两拨士兵，一批是南方人样貌，另一批是中原人样貌。老夫主要杀哪批人？还是两批都要杀？”

陆承骁和飞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出声。

江不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老夫是担心万一杀错了，对我无常道声誉有碍，希望飞剑先生明示。”

飞剑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声道：“都先别杀，见机行事！”

“好嘞！”

又是咻的一声，江不渡的声音消失了。

陆承骁和飞剑对视一眼，松了一口气。

飞剑压低声音问：“我对军队了解不多，你现在怎么看？”

陆承骁扫视了一眼众士兵，又把眸光移向穆沉舟和池万山，小声道：“我不想滥杀无辜，还是等大军都睡下再动手。”

少年顿了顿，显然是在思考应对之策，“若我是池万山，路长兵疲，西北驻军已经尽在眼前，前后驿站相隔甚远。我一定选在今晚刺杀主帅。

届时，让江不渡把那些准备接近主帅的人清了便是，我俩一起去拿下池万山。”

飞剑点点头，边啃干粮边道：“没问题，军中是你的场子，我听你的。”

晚饭之后，士兵们便从吵吵嚷嚷渐渐安静下来。一轮圆月刚刚冒头，疲惫的人们便很快入睡。连军队外的哨兵都昏昏欲睡，抱着长枪偏偏倒到。

两千人的军队，陷入了沉寂，只有人群的打呼声，和一四散的篝火噼啪声在山中响起。

不多时，两位将帅所住的临时帐篷中，也熄灭了烛火。

陆承骁和飞剑各自拿出自己的兵器，蹲在一旁，一瞬不瞬的望着两位将帅的位置。

银盘一般的圆月，仿佛化作了一只天眼，静默的注视着巫峡山。

忽的，原本安睡的士兵中，一伙人默默起身，他们抽出腰间佩刀，刀身在月光下泛出寒光。

静静地，三三两两的寒光汇聚成片，悄无声息的向着穆沉舟的帐篷移动。

一道白影如鬼魅般降临，这伙人还来不及反应，便血花四溅，倒在了地上。

白影又即刻消失了，营地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承骁和飞剑对这个场景非常满意。

此刻副将的帐篷中，池万山正紧张地走来走去，手中捏着三皇子的密信。

这封密信重若千钧，压得他手指发颤。

里面不但是萧景渊要求他找机会刺杀穆沉舟，拿下西北军指挥权，更是暗示，这是皇上的意思。

池万山比谁都清楚其中的分量。

可穆沉舟并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角色，单凭他在当年那场边五不存三，边关武将清洗中活下来，还能在南疆重新掌兵，池万山就不敢贸然行事。

所以他一路伪装，小心翼翼，战战兢兢，为的就是趁来到巫峡山时，人困马乏，他从京城带来的精锐暗卫才好动手。

池万山等了又等，始终没等到任务成功的回报。

终于，他按耐不住，打算走出帐篷去查探一番。手刚摸到帐篷帘幕，一只手猛地掐住他的手腕。

一个少年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想死的话，就给我老实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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