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母子连心

两位北境首领，一位战前叫阵被射杀，一位激战正酣被连人带狼被钉死。

再加上“陆承骁”以天才般的伏击战绞杀骨勒蛮的战绩。

不光是普通北境士兵，连剩下两位首领都愣住了。

刚才还喧闹，充满血腥气的战场忽然寂静下来。

眼前的少年站在狼尸之上，衣衫被流矢和碎石划破，身上何处都有血痕。可他的眼眸如修罗般明亮，腰背挺得笔直，一副势要和敌人血战到底的模样。

王虎臣带人冲出城门，他不作多想，抓住这突然静下来的一瞬之机，举刀砍向凶悍的北境首领。

一刀砍中持重锤的首领臂膀，他的肌肉被他练得坚硬如铁，王虎臣一刀下去，只没入了半寸。

可这也足以让这位凶悍的首领大惊失色，他拉着巨狼坐骑后退两步，手中的重锤掉落在地。

“撤！”

这句命令几乎是咬着牙喊出来的，接着，他拨转狼头，带着自己的狼骑兵转身回撤。

北境士兵再无战意，丢下攻城器械，纷纷回撤。

和石勇缠斗的巨斧首领此时全身冰冷——刚刚被如此刺穿的人，很有可能是自己！于是他不再恋战，一斧头将石勇格开，狠狠瞪了陆承安一眼，催促胯下巨狼，领着北境士兵扬长而去。

有的西北士兵想要追击，陆承安大喝一声，“别追！让他们去！”

几位校尉和王虎臣立即向着陆承安跑来，一起跑来的还有许多西北士兵。

看着北境士兵溃逃的身影，陆承安此刻终于松懈了下来。五日四夜的赶路，剧烈消耗的心力，加上刚刚从墙头一跃的击杀，十八岁的少年再也坚持不住，他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少主！”

西北士兵几乎立即围了过来。

呼声刚落，无数双手已飞快伸到下方，稳稳托住他软倒的身体。

不是王虎臣一人，不是几个校尉，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手臂。

满身血污的少年被将士们小心翼翼托举起来，然后缓缓的越过狼尸，越过北境人和西北士兵的尸体，向着城墙大门而去。

大门缓缓打开，陆承安就这样被托举着，进入了他和西北将士们拼命守护的城门。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和风吹过战场的轻响。

西北城防战，陆承安和西北军赢了。

————

沈惊鸿被掳至北境，已然过了小半月。预想中的严刑逼供、威逼劝降，始终未曾出现。

北境人待她异常客气，饮食起居一应周全，还特意遣了大夫为她治伤调理。新制的北境女衫，钗环首饰，样样齐全——

倒不像是对待一个在白苍林力竭被俘的阶下囚，反倒如同请来的贵客。

唯一的禁锢，是她身处的这间屋子。

由碗口粗的铁棍铸成，厚重的铜锁牢牢挂在门外，让她寸步难行。

而这“屋子”外，看起来是一个潮湿的地下室，墙壁上点着长明灯。四个手执长矛的守卫站在地下室四角

休养十余日，沈惊鸿的伤势已好转大半。此刻正身着素白襦衫，领口绣着浅淡花草，下裙边缘缝着软毛。

她安静坐在床沿，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对北境送来的耳环，心中暗自思忖：

北境费尽心思将她掳来，目的无非是搅乱西北军心，再伺机一举破城。

若他们早已击溃西北军，此刻必定有人前来耀武扬威，告知她败局已定。可至今无人现身，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大军还未开拔，要么大军已动，却未能如愿拿下。

无论哪一种，都该有人来见她了。

地下室的铁门突然发出了吱吱声，一个身披玄色毛皮大氅，里面是一身绣着狼头的紫色长袍——那是北境贤王，朔尔恒。是北境除了北境王以外，最尊贵的王爷。

他如今四十上下，四方脸，浓眉，高鼻，薄嘴唇。胡子头发皆按大梁男子的习惯打理。若不是那身北境服饰，到真与大梁男子无异。

朔尔恒背负双手，迈着四方步，向着沈惊鸿缓缓走来。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低着头的丫鬟，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托盘。左边的丫鬟托的是美食和美酒，右边的丫鬟托的是华丽的女子衣裳和头面。

沈惊鸿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讥笑。

朔尔恒立在牢门外，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慈和的笑意，示意身侧侍女将托盘置于笼外石桌上。

“沈夫人，这些时日在此，住得可还习惯？”

语罢，他朝一旁守卫递了个眼色。守卫立刻快步上前，打开铁笼上的铜锁，将门拉开，旋即又恭谨退回到原位。

朔尔恒缓步走到桌前，提壶甄了两杯酒，一口标准流利的大梁官话，从容道：“北王略备薄酒小菜，还望夫人赏本王一个薄面，与本王小酌片刻。”

沈惊鸿沉默一瞬，缓缓起身走到牢门口，漫不经心地敲了敲冰冷铁栏，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贤王殿下这般放心敞开牢门，就不怕我一出笼，便挟持你杀出北境？”

朔尔恒笑意不变，没有半点不悦：“沈夫人并非鲁莽之人。就算你以本王性命相胁，可身在北境腹地，不知周遭布防，不知身在何处——这般动手，与寻死无异。夫人不会做这般蠢事。”

沈惊鸿在心底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他说的不错。

她也不再多言，径直迈步出了牢门，走到桌前，端起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目光直直看向朔尔恒，冷声道：“若我猜的不错，你们早已与西北军交过手，且并未拿下西北城防。”

朔尔恒面色不动，也举杯饮尽杯中酒，语气平淡：“夫人就不好奇，如今坐镇西北、抵挡我北境大军的人是谁？”

沈惊鸿神色淡淡，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落座后径自提壶又给自己甄满一杯：“有话不妨直说，不必绕这些弯子。”

朔尔恒笑出了声，双手负在身后，盯着沈惊鸿脸上的表情，沉声道：“那人自称，陆承骁。”

女将军端起酒杯的手微顿，问：“哦，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

朔尔恒这缓缓落座，抽出两双筷子，递给沈惊鸿一双，道：“至少他是如此自报家门的。沈夫人好福气，有这么一位既能打伏击，又能调度二十万大军的好儿子。”

沈惊鸿的眼瞳无法控制的紧缩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只这两句话，沈惊鸿便已猜到了真相：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陆承骁，尽管她确实曾经忽略了这个小儿子的才能。可，能带领小股部队打伏击，和统帅大兵团作战不可相提并论。

中军帐之人，必是陆承安！

陆承安在漠北协助陈慈祥打理着漠北驻军，人数就算只有几万，但也是一支分工明确，体系完整的正规军。

因此，唯有陆承安，能迅速指挥二十万大军抵挡北境军队大举来犯！

沈惊鸿的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她的阿骁尚且下落不明，她的阿安竟冒着擅离职守的罪名奔赴西北！

这两个孩子，这是要把母亲的心彻底撕碎才肯罢休吗？

朔尔恒盯着沈惊鸿，不放过她任何一丝反应，不动声色为自己斟满一杯酒：“沈夫人果然不同凡响，无论勇武、将才，还是教养子女，皆是上上之选。”

沈惊鸿瞥了他一眼，已经有些不耐烦，她的声音冷了几分，“贤王到底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朔尔恒闻言一笑，道，“实不相瞒，沈夫人的名讳在我北境早已人人皆知，我家大王更是对夫人仰慕已久。今天小王斗胆，代我家大王，正式向夫人求亲。”

沈惊鸿愣怔一瞬，蹙眉道：“贤王殿下，开不得这种玩笑，我已是半老徐娘，比不得那些小姑娘。”

朔尔恒轻笑一声，语气柔和几分，指了指身后那些华丽衣饰与头面：“小王从不说笑。这些皆是我家大王托付送来的，大王还命小王务必将他一片心意一并带到。

只要夫人点头应允，我家大王愿将王后之位，双手奉上！”

这大概是沈惊鸿这辈子听过最荒谬的话。且不说她早已无心做一个普通的女子，一个敌国大王，竟想娶她？

她又不傻，自然明白其中关窍。求亲是假，利用她大梁传奇女将这一身份才是真。

于是，沈惊鸿缓缓起身，语气沉沉，一字一字道：“请转告北境王——我沈惊鸿，不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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