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惨剧

订单是落在自己手中了，但契约的内容却很怪。

契约上其他杂七杂八的条款可以说没什么用，唯有一条，在加工完八车矿石之前，何家庄任何人不得走出内庄一步，违者火毒透体，身化齑粉。

为了这一条，何庄的人还找人买下了足够庄子四个月用度的物资，多匀出一点时间来，也让庄子里的人过得宽裕些。

用老陈的话说，就是这笔交易达成，庄子就有钱了，别那么小家子气。

然而，事情根本没有像何家庄的打铁匠们所预想的一样，变故到来是在第二车矿石提炼完成的时候，火毒的浓度突破了一条界限，庄子里，吸入最多，也是接触最多火毒的就是这群打铁匠。

接二连三的病倒了，嘴唇和指甲床呈现出青紫色，身体浮肿，咳嗽，没有力气。

庄子里的人不能外出，好在他们之前就雇了人守在庄子外，差那人去请了大夫来庄子治病，一查之下，火毒入体。

限期完成的订单，不得出去的契约，待在里面，这种浓度下的火毒，对庄子里的任何人而言都是一种持续性的伤害。

成年人能扛得住，那些孩子呢？

直到这一刻，老陈才知道，庄子所谓的大订单，究竟是一笔怎样的买卖。他们想过逃，但契约已成，但凡有人踏出内庄的范围，肉身直接就化作界限外的一堆焦炭。

院子里，季鹰身边自动出现了一片干净的空间，这是他以自身的法力维系的庇护。

在青尾身边，一样如此，区别只在于青尾动用的是剑气而已。

“到底是什么矿？”

“小老儿不清楚，咳咳，从未见过，一种赤红色的矿，质地却跟正常的铁矿没什么区别，小老儿自问这么多年，承接铁家的订单做事，见过的奇矿异铁不再少数，但那种矿石还是第一次见。”

透过二楼的窗户位置，季鹰向下看去，庄子里所有的炉子都在运转，每一座炉子里都有几个汉子，脸上带着打湿了的毛巾，奋力捶打着，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停下，剧烈喘息，咳嗽。

这些人，就算是在八车矿石提纯后没有死掉，身体也造的差不多了。

后面的几年，都得在床榻上熬过去，遭的罪不会少。

“我听你所说，契约里只说了你们要是走出这里会死，却没说你们不如期完成会死，为何不敢怠工，那样情势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

老陈苦涩一笑：“护卫定期回来取货，拿不到货就得死人，眼下这已经是最后一批货了，还没炼完的只剩下半车了。”

季鹰闭上眼，大概能想象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是庄子里的百姓，没有武力，没人修仙，连盗匪都反抗不了，更别说是反抗仙门铁家，那么他们唯一能做的，尽快脱离面前困局的法子，就是加班加点的炼。

拼着废掉一代人的性命，完成约定的订单，然后让活着的人能够走出这里。

“死了多少人？”

季鹰心中有些触动。

“都死了，最能打铁的那批人都死了，他们死了，又换了年长些的学徒，现在这一批，已经是庄子里最后的壮劳力了，小老儿还要主持大局，不能死，就做到了现在。”

“娃娃没死几个，但活下来的，也不知道能活多久。”

“铁家的护卫还会再来吗？”

老陈摇摇头：“不知道，约定交货的时间还没有到。”

“走吧，带我们下去看看那矿石。”

老陈点头起身，捡起一边的拐杖，他现在连湿毛巾都不用了，就这么任由自己呼喝着，走了下去，那种感觉好像随时都会一口气接不上来倒在路边。

诚如老陈口中所说一样，矿石呈现赤红色，但大小规整，每一块约莫拳头大小，老陈头说，这矿石的杂质更少，这样一块矿石提纯下来，还能有一半大小。

季鹰上手，法力灌入，其内充斥着驳杂的火属性能量，这种东西，已经不算是凡俗之物了，放在铁家肯定能无伤提纯，但提纯的速度必然受些影响。

‘所以，铁家为什么会大批量需要这种蕴含火属性能量的铁矿？’

他忽然想到在八风客栈那会，镇邪郎莫池好像就是动用的火属性力量对付的灰袍子。

‘相克？铁家在做什么？’

夜晚，季鹰和青尾就在何庄落脚，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季鹰也算是见了些血，也杀过生，但对于惨，更多的还只是停留在前世的文学描述中。

但今天，他在何庄见到了，人已经没了人样，作坊内，不少人甚至已经是行尸走肉了，之所以还能动，还吊着一口气，还能催动锤子，靠的只是一股执念——提炼完所有矿石，能让庄里的孩子活下去。

没有这股执念在，这些人顷刻间就会死去。

老陈头说，不只是自己的何庄接了这样的订单，长谷县八个村庄，已经知道的，接了订单的就有六个，剩下的两个，估计也没能豁免。

这一县之地，怕是除了长谷县县城之外，所属的百姓，已经被铁家几乎折腾光了，这种县城周边的大聚落村子，每一个都生活着将近两千之数的百姓。

壮劳力怎么也有个五六百人，甚至因为普通人的寿数缘故，在面对疾病和灾害的时候，抵御能力远远没有蓝星那么强大，这个壮劳力的群体数量还会更大。

眼下，却几乎耗空了。

青尾在季鹰面前坐下：“公子。”

季鹰抬头：“你想帮他们？”

青尾没有直接回答季鹰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公子难道不想帮他们？”

“你胆子大了。”

青尾倒是真的不怕，即便季鹰说了这样的话，只是细声细气的回了一句：“都是公子自己惯的。”

季鹰：“帮他们，只剩下最后的半车了，现在还在坚持炼铁的那些人，已经废了，他们活不了，所以，突破口在他们身上。”

他的想法很简单，这些人就是靠着执念在活动的，执念不散，人不倒下，说是这么说，但有时候，油尽灯枯可不管你执念如何，执念只能让他们坚持到最后一息。

而季鹰要做的，就是延长这个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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