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新命令

前线阵地的指挥部还是那顶粗麻布大帐，但里面的气氛不一样了。胜利者的空气是甜的，甜到发腻，混杂着皮革、汗水和烟草的味道。

指挥官站在桌案后面，铠甲擦得锃亮，肩甲上那道斧痕还在，但他的腰杆比任何时候都直。他的手按在泛黄的地图上，指尖从格罗姆达往西划了一道线，停在艾瑞亚的边境上。

“最新情报显示，西方国境有不稳的迹象出现。”他的声音沙哑，但带着一种胜利者特有的笃定，“近百年来，我们伟大的阿尔萨隆不断繁荣壮大！瓦洛克兽族、艾瑞亚精灵族长期结盟与我国抗衡。艾瑞亚出兵干预我国对他国的战争，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格里斯站在他对面，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长枪。伯格站在他旁边，长枪拄地，枪尖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现在军部下达正式命令——”指挥官的目光从格里斯移到伯格，又从伯格移到帐篷角落里的那几个人。牙牙靠在柱子上，白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黛尔娜站在他旁边，身上的棕色皮甲总是有点大，她时不时拽一下衣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条褪色的淡蓝丝巾；岚站在最远的阴影里，灰白色的翅膀收在背后，深蓝色的眼睛像两颗冰冷的星。

“格里斯兵长！伯格兵长！二位即日起与惊蛰佣兵团协同行动，前往西方国境地带迎击艾瑞亚先锋军。”

黛尔娜的眉头皱了一下。艾瑞亚。克里昂。那些安静的、温暖的、有溪水声的地方。那些她过去的美好、恬静。

“艾瑞亚的精灵族……战争……”她低声重复，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颤抖。

“遵命。”格里斯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了解！”伯格的声音从他旁边炸开，震得帐篷都颤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垮下来，声音也垮下来：“不能休息一下？我才刚回来咧——”

黛尔娜从帐篷角落幽幽飘过来一句：“伯格小弟，心声要在心里说。”

伯格想反驳，但一时找不到词。他的脸憋得通红，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青从格里斯肩上飞起来，落在黛尔娜肩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呱，莽夫。”它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得意。

黛尔娜心情总算是好了些，轻轻摸了摸它的头。指腹擦过青头顶那撮金色羽毛，青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知道啦，切——”伯格把头扭到一边。

指挥官看了黛尔娜一眼，没有说什么。他收起地图，朝帐篷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格里斯一眼。那目光里有某种东西——不是嘱托，不是警告，更像是一种……审视。像是在看一个他押了重注的棋子，还能不能继续用。

然后他走了。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在帐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格里斯走到沙盘前，手指按在格罗姆达的位置上，往西南方向划了一道线。

“要前往阿尔萨隆和艾瑞亚的国界，必定经过自由都市。”他的声音很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自由都市的位置就在前线阵地的西南方位，是我们的必经之路。”

黛尔娜凑过来，歪着头看沙盘。淡紫色的长发从肩头滑下来，在油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青从她肩头飞起来，落在沙盘边缘，歪着脑袋看那些小旗，头顶的金色羽毛微微竖起。

“格里斯真亲切，”她的嘴角翘起来，露出一排贝齿，“这样一来某个乡下人就不用怕迷路了。”

伯格的脸又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你说谁是乡下人？”

黛尔娜瞟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哪个人自动对号入座就是谁。”

青在旁边“呱”了一声。“善。”

伯格愤愤地哼了一声，把脸别到一边，但耳朵还是红的。

黛尔娜转身走了。她的脚步很轻，像踩在云上。青追上去，落在她肩头。

格里斯站在沙盘前，看着黛尔娜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外。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个很淡的弧度。看样子伯格往后也都抬不起头来了，在黛尔娜面前。

岚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沙盘另一边。他的手指按在自由都市的位置上，按了很久。指腹在粗糙的羊皮纸上来回摩挲。

“自由都市。”他说。只有两个字，声音冷冽如冰。

格里斯看着他。“你以前去过？”

岚沉默了一瞬，手指从地图上移开，收回了身侧。“路过。”

他没有再说。格里斯也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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