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斯没有接话。他站在原地，手扶着剑柄，久久没有动。
剑刃上的血，顺着血槽缓缓滑落，一滴，两滴，落在厚厚的枯叶上，渗进了泥土里。那些血很快就会干涸，变成褐色，和泥土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是谁的。可他知道，那是迅的血。是那个守着自己家园的女战士的血。他会记住这个名字。
伯格走了过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很重，带着脱力的颤抖，可格里斯没有动。
“格里斯？”
格里斯的目光，依旧落在兽人消失的方向。那些眼睛灭了，可那片黑暗还在。它从这片森林诞生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这里，从这些兽人在这里扎根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这里。它不会因为一场战斗，就凭空消失。
他想起了迅说的那句 “你们毁掉的，是我们千年的根”，也想起了棂说的那句 “活下来，才有机会”。
不是恨。是活着。
棂说的，从来都不是复仇，是活着。
青在他肩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莫忧矣。战毕，憩也。彼辈恨意未消，终将卷土重来。”
格里斯抬手，将重剑收回了背后的皮扣里。指尖在剑身的狮鹫纹章上停了一瞬，银色的纹路被鲜血染红了一角，他用手擦了擦，没能擦掉。他便没有再擦，转身，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身后，士兵们开始整队，开始清点伤亡，开始做他们日复一日在做的事。有人低声咒骂，有人小声哭泣，有人沉默不语。这些声音汇成了一条河，从这片密林里，流向了远方的战场。
伯格跟了上来，和他并肩走着。两人沉默地走了很久，伯格才终于开了口。
“格里斯，你说 —— 如果刚才选了火攻，是不是已经打完了？”
格里斯没有应声，只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踩在厚厚的落叶上，悄无声息。
青替他开了口：“战者丈夫之事，勿累妇孺。”
伯格似懂非懂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身后，密林依旧在。黑暗依旧在。
那些熄灭的眼睛，总有一天，会重新亮起来。
风从密林的深处吹来，带着泥土与落叶的气息，带着某种古老的、永远不会消失的东西。它穿过粗壮的树干，穿过交错的枝桠，穿过每一个还站着的士兵，朝着更远的地方，缓缓吹去。
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来。
而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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