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黛尔娜

极北之地，艾瑞亚边境。

风从废墟间穿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哭泣。

牙牙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背上的少女已经被他小心地放在了一块平整的石板上。他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肩膀，瑟瑟发抖。白色的鳞片上蒙着一层白霜，嘴唇发紫，呼吸时嘴里冒出一团团白雾。

“总算回来了！”他的声音在发抖，牙齿不停打架，语气里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再等下去的话，老头子我就要冻得冬眠了！”

维塔斯站在不远处，背靠着一根断裂的石柱。身上伤痕累累，鲜血浸透了全身衣袍，可他的背，依旧挺得笔直。他望着这片荒芜的废墟——倒塌的石柱、倾覆的雕像、断裂的墙壁——沉默了很久。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问。

牙牙瞪圆了眼睛：“这是老头子我要提的问题才对吧？”他缩着脖子，牙齿还在打架，“维塔斯，你问老头子我？”

维塔斯没有回应。他只是望着这片废墟，望着那些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建筑残骸，望着那些早已辨不出原貌的雕像和壁画。雕像上长满了灰尘，壁画上的颜色已经褪尽，只剩模糊的轮廓。

“是在那时候坠落……”他的声音很轻，“地上的天人都市之一吗……”

牙牙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他把短刃插回腰间，使劲跺了跺冻僵的脚。

“既然是过去，就让过去继续发霉就得了。”他说，“老头子我可没兴趣考古。”

维塔斯转过身，看向那片相对完整的建筑残骸里，那块平整的石板上，那个瘦小的身影正蜷缩在那里。淡紫色的长发散落在石板边缘，在风中轻轻飘动。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浅很轻，像是在做一场很长的梦。

“ZZZZZZZZ……”

牙牙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无所知的睡美人？”他乐道，“哈哈哈哈！”

维塔斯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动，像蝴蝶的翅膀。她的眉头舒展开来，没有了锁链勒出的痛苦，没有了禁咒符文的压制，她只是在睡觉，像一个普通的、无忧无虑的女孩。

“囚禁她的场所，还残留着昔日天人施加的封印之力，”维塔斯的声音很轻，“离开那里后，她自然会慢慢‘醒’过来的。”

牙牙把头凑了过来，瞳孔里映着那个瘦小的身影。

“今天开始她自由了！”他说，“如果要以‘人’的身份活着的话，总得有个名字……”

他看着维塔斯。

维塔斯静静地看着远方。风吹过废墟，扬起他灰色的衣角。随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少女的脸上，落在那头淡紫色的长发上，落在那双总有一天会睁开的眼睛上。

“黛尔娜，”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叫一个等了一千年的名字，“神的礼物。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叫黛尔娜。”

牙牙的嘴角慢慢翘起来，最后变成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这家伙，”他搓着手，缩着脖子，“原来你还有取名的天分呐！”

维塔斯站起身，抱着那个沉睡的少女，朝废墟的深处走去。

“现在，只不过是‘乱’的开始……”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很多麻烦的事，还等着我们。离开吧。”

牙牙叹了口气，把短刃重新别好，快步跟上了他的脚步。

他望向维塔斯怀里那个瘦小的身影，她的呼吸很浅，很轻。

她有名字了。

她叫黛尔娜。

废墟深处，风穿过断裂的石柱，发出低沉的呜咽。但那呜咽声中，似乎多了一些什么——一些新的、挣脱了枷锁的、属于未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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