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恩典是刀，得学会接住

一个铜盆掉在了地上，声音很响，把房檐下的鸟都吓跑了，小蝉的哭声也传了过来。

绿芙心里很害怕，她的指甲都快要掐进手心里去了，她看着地上的那些纸灰，心里想，要是信上写的“柳氏”这两个字，被别人捡到给皇帝看就糟了。

“你这个小蹄子乱说什么呢！”绿芙听了很生气，于是她就扑过去，打了小蝉一个巴掌。

小蝉的头被打到一边去了，嘴巴也流血了。

小蝉捂着脸退后，撞到了井上，但她还是说：“我就是亲眼看见了，你从淑妃的宫殿里拿出了一个木头盒子！”

她的声音很大，很突然。

然后，值夜的太监就过来了，他们提着灯笼，问：“谁在这里大声说话？”

绿芙的后背都是汗。

她想去捂住小蝉的嘴，但是被值夜的太监拦住了。

为首的那个姓张的掌事，看了看地上的纸灰，又看了看小蝉红了的脸，说：“淑妃宫殿的侍女怎么在大街上打人？”他弯腰捡起了一张没烧完的纸，看了看，念道：“……城东宅，初九……”

“不是的，不是的！”绿芙的声音都在发抖，她说：“这是……这是我帮娘娘烧的旧账本！”

张掌事把那张纸收进了袖子里，他说：“既然是旧账本，为什么不去尚仪局拿火盆烧呢？”他挥了挥手，说：“把她们带到司刑房去，然后仔细搜一搜绿芙的屋子，如果真的是清白的，烧的东西也得有个解释才行。”

御书房里，蜡烛在摇晃，萧长渊拿着那张烧过的信，手很用力。他想，“城东宅”是林家的一个私产，“初九”……他想起来了，柳氏就是在初九那天生病的。

他很生气，就把信拍在桌子上，说：“传我的命令。”他命令大理寺马上去查封林家的旧宅子，所有和林家有关系的人都抓起来。

跪在下面的张掌事磕了个头就走了，他走的时候，听见皇帝把一个茶杯给摔碎了，那个杯子好像还是皇帝最喜欢的。

淑妃的宫殿里，林婉清知道了绿芙的信被搜走了，她心里很担心，手指甲都掐进了桌子里。

外面下雨了，她看着桌子上的一个翡翠簪子，那是柳氏死前给她的，说让她照顾好婉婉。

可是现在，她觉得很冷。

“嬷嬷。”她叫来了周妈妈，对她小声说：“你去拿三千两银票，然后打扮成买东西的下人，从后门出去。”她又说：“如果城东宅的人问起来，你就说……你就说是七王爷那边的人把柳氏的事情说出去的。”

周妈妈的手在发抖。

她看着林婉清，想起了半个月前，尚仪局的冯尚仪来查账，那个眼神就很奇怪。她说：“娘娘，现在下着雨呢……”

“快去！”林婉清生气地把茶杯摔在了地上，说：“你要是不去，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后门的锁在雨里看起来很冷。

周妈妈拿着包袱，刚要出门，就听见一个声音。是冯尚仪来了，她用她的指甲敲了敲门框，说：“周妈妈，你这是要去哪里呀？”

雨水滴在冯尚仪的衣服上，她看着周妈妈的包袱，笑了笑，说：“现在都宵禁了，你还要出去见外面的男人吗，按规矩要打三十大板呢。不过嘛……”她摸了摸周妈妈的白头发，说：“要是你肯说实话，告诉我们这包袱里是淑妃娘娘要销毁的证据，那我们可以帮你求情，让你少受点罚。”

周妈妈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

她看了一眼林婉清的宫殿，发现主子根本没管她，连个灯笼都没派人送过来。

第二天上朝，兵部尚书说北边的粮食价格涨了很多，军队的粮食快不够了。

萧长渊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的人，说：“我记得，三天前有个妃子说过一句话，她说‘春荒的时候赦免将领，可以让粮商不敢屯粮食’。”他停了一下，又说：“现在看起来，她可比你们这些当官的，更懂怎么治理国家呢。”

林婉清扶着柱子的手一下子就握紧了。

然而，林婉清想起了自己的过去，五天前在御花园，她当时正准备害沈微澜，结果看见沈微澜跪在皇帝面前，说只要赦免了镇北将军的旧部，那些粮商就会主动献出粮食。

她现在才明白，原来皇帝那个时候就已经在想这个事了，原来沈微澜说的每句话都不是随便说说的。

她看着低着头的沈微澜，又想起了昨天看到的口供，绿芙的屋子里居然搜出了二十封信。

信里都写着，当年七王爷冲喜的时候，那杯毒酒是柳氏换成了参汤。

林婉清心里有一丝被忽略的失望。

“淑妃娘娘？”旁边有人叫了她一声，她吓了一跳。

她看着皇帝那个好像在笑又好像没在笑的眼神，突然就明白了，自己已经输了。

晚上，静心殿的灯还亮着。

阿芜拿着手炉站在外面，看见御书房那边的灯笼过来了。

“沈更衣。”是萧长渊的声音，“你跟我去御书房。”

御书房里很暖和，萧长渊没让沈微澜跪下，让她坐了。他看着她的手，手指很长，指甲也很干净，上面涂了淡淡的指甲油。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沈微澜抬起头，看到了他的眼睛。

她想起了三天前，是她告诉冯尚仪，七王爷的供品记录里有个“玉圭（缺角）”的细节，那个是皇帝很在意的线索。

“臣妾不知道。”她小声说，“我只知道……我不敢乱说话。”

萧长渊笑了，他伸手帮她弄了弄头发，说：“可是你说的每句话，都说得很好。”他的手碰了碰她的皮肤，“七王爷的玉圭，柳氏的毒酒，林婉清的旧宅子……你让我看清楚了，这宫里，谁才是真的在帮我。”

沈微澜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

那是一双白色的鞋子，上面绣着莲花，做工很好。

她想起了昨天绿芙告诉阿芜的消息：“淑妃房间的暗门，钥匙在周妈妈的枕头下面。”

“陛下夸奖我了。”她轻轻地说，“我只是……想活得久一点罢了。”

回静心殿的路上，阿芜告诉她：“冯尚仪派人送来一个盒子，说是柳氏穿过的鞋子。”

沈微澜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有一股香味。

那是一双藕荷色的鞋子，鞋面上的花纹绣得很好看。她看到鞋底有个奇怪的花纹，愣了一下，那是王府暗卫用来做标记的图案。

她喜欢吃苹果。

“收起来。”她把盒子递给阿芜，“过几天再拿出来。”

阿芜答应了，但是她看见自家主子在看着远处的灯发呆。

她顺着主子的目光看过去，看到绿芙把一个东西交给了个穿黑衣服的人，那个人是陈九，皇帝最信任的暗卫。

回到殿里，沈微澜把妆匣锁进了柜子里。

她锁上柜子的时候，想起了皇帝今晚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明天开始，你搬到承乾殿去住。”

外面的雨停了，月光照在妆匣上。教室里的窗帘是蓝色的。

那片白光照着锁，好像在说，有些秘密是时候被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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