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谢恩的茶凉了，心却热了

静心殿的那个铜漏，在滴到了第三十声的时候，阿芜的手指尖儿，终于摸到了熏炉内壁的那个蜡块。

“主子，化了呀。”她哈着白气说，用那种银镊子，夹出来半片蜷曲的纸页呢，展开的时候，脆的簌簌地响。

沈微澜就着烛火凑近了看，就看到墨迹晕开的日期旁边，用那个朱砂啊，点了三颗星星——就是皇帝最近这三个月啊，去凤仪殿的日子。

“果然呢。”她的手指尖，在“三月初七”那行字上面，轻轻地点着，那个烛火啊，在她眼睛里面晃出了冷光哦，“皇后总是说，圣驾临幸的时候，内殿不让宫人靠近呢。原来不是怕吵啊，是怕有人看到她叔父的密信，混在奏对补录里面呀。”

阿芜捧着纸页的手，微微地发抖啊：“那……那这个密信啊，是从兵部递到凤仪殿的吗？”

“兵部侍郎周延之呢，每个月的十五号，递春汛的折子，皇后叔父管着那个户部度支司呢。”沈微澜就把纸页，按在了值宿簿上面，墨迹跟那个簿子上的“凤仪殿当值”的朱印啊，严丝合缝的，“春汛折子里面夹着度支司的拨款明细，圣驾在的时候啊，连那个掌印女官都要退到廊下呢——真是一招灯下黑啊。”

窗外啊，传来了更鼓的声音，阿芜就打了一个寒颤：“那主子让吴嬷嬷传的话呀……”

“传的不是话啦，是钩子呢。”沈微澜就把那个纸页，重新塞回了蜡块里面，“柳氏以为啊，我只盯着七王府的旧账呢，可是她不知道，旧账里面藏着新局啦。”她抬头看向桌子上那个青釉的茶盏，“去把吴嬷嬷叫过来呢。”

吴嬷嬷进门的时候，鞋跟擦过门槛，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哈。

她眼睛角的皱纹啊，堆成了一团乱麻，看到了沈微澜桌子上的茶盏，膝盖就先软了三分啦：“沈小主呀……”

“那天茶盏摔碎了，尚宫局的掌事姑姑们，有没有为难嬷嬷啊？”沈微澜倒了一盏热茶，推了过去，那个茶汤里面啊，浮着两片残梅哦，“我昨天听见菊香苑的小丫头说，要罚嬷嬷去浣衣局呀？”

吴嬷嬷的手指啊，抠进了袖口里面，指节都泛白了：“是……是宋掌事说的啦，说老奴手脚不麻利，应该去管浆洗呢。”她突然就跪了下来，额头啊，几乎要碰到沈微澜的鞋尖了，“小主救救老奴吧！那天茶盏是老奴故意摔的，蜡珠也是老奴塞的——”

“嘘。”沈微澜弯下腰把她扶起来，手指尖啊，在她手背上轻轻地按了一下，“嬷嬷帮我了，我自然就会帮嬷嬷的呢。”她看着那个茶盏里面的残梅，“你知道皇后最恨什么吗？”

吴嬷嬷的喉结啊，动了动：“最恨……有人动她的人吧。”

“错啦。”沈微澜抬起头，目光啊，像那种淬了冰的针呢，“她最恨有人动她的局啦。”她从袖子里面，摸出来半块蜜枣，放在了吴嬷嬷的手掌心，“明天辰时啊，你去东阁送炭。经过外廊的时候，要‘恰好’听到张承恩跟那个小内侍说——‘陛下昨天晚上又翻了七王府厨役名录了’。”

吴嬷嬷捏着蜜枣的手，沁出了冷汗呢：“小主是要……”

“要皇后知道呢，有人在查七王府的旧人了啦。”沈微澜帮她理了理鬓角的乱发，“你说，她是会护着旧人呢，还是会护着自己的局呢？”

第二天辰时三刻的时候，东阁外面的积雪啊，被踩出了深浅不一的脚印呢。

吴嬷嬷捧着那个炭盆，缩在了廊角那边，耳尖都冻得通红了哦。

她听见张承恩的声音啊，从窗子里面漏了出来，比平时低了三分呢：“……特别是那个叫小六的，查他每个月领炭的记录，从去年冬月就开始查了。”

“啪”的一声，那个炭盆啊，差点就砸在地上了。

吴嬷嬷踉踉跄跄地后退，绣鞋碾过了一片碎冰，刚好被路过的一个小内侍，撞了个正着哦。

她慌忙福身：“奴、奴才给公公赔罪啦！”

那个小内侍啊，扫了一眼她怀里的炭盆，哼了一声：“尚宫局的人啊，现在都这么没有规矩了吗？”他转身要走呢，又顿住了脚，“你刚才在这儿听什么呢？”

“没、没听什么啊！”吴嬷嬷抖得像一片落叶一样，“就听到张公公说查厨役了……”

那个小内侍的眼睛啊，突然就亮了。

当天的晚上啊，柳氏的那个妆匣“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啦。

东珠滚了一地，她踩碎了一支翡翠簪子，指甲啊，深深地掐进了手掌心：“皇帝查七王府厨役？沈微澜那个小蹄子啊，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呢？”

跪在地上的那个心腹啊，压低了声音说：“主子，七王府的旧人里面，小六是跟着您，管了三年膳食的呢。他手里啊……”

“住嘴！”柳氏抓起茶盏砸了过去，“去告诉皇后啊，必须掐断源头呢。”

西偏院的那个柴房啊，在子时的时候着火了。

火势不大，只烧了那个小六住的隔间而已。

小六赤着脚逃了出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布包呢，打开的时候啊，脸色都煞白了——枕头下面那张“密函残纸”啊，被烧去了一个角，那个焦痕的边缘啊，浸着油星呢。

“沈小主！沈小主救救命呀！”他翻墙的时候，划破了胳膊，血珠啊，滴在了静心殿的青石板上，“他们烧我的屋子，就是为了这张纸呢！”

沈微澜举着残纸凑近了烛火。

焦痕边缘的那个油渍啊，没有渗进纸背里面呢，很明显是干柴泼了油，火起得急，灭得也快呀。

她手指尖啊，拂过那个没有烧完的字迹，突然就笑了：“他们不是要杀你呢，是要吓你啦。”

“吓、吓我做什么呀？”小六抖得都说不成句了。

“吓你去求那个能护着你的人呢。”沈微澜就把残纸递给了陈九，“去御药房的后巷，把它‘掉’在张承恩每天必须要经过的路上啦。”

陈九走了以后，阿芜搓着双手来回地踱步：“主子，要是那个张公公不捡呢？”

“他会捡的啦。”沈微微澜看着窗外东阁重新亮起来的灯火，“他替皇帝管着天下耳目，怎么会放过一片带血的残纸呢？”

四更天的时候，陈九喘着气跑回来了，额角，沾着碎雪：“张公公捡了呢！他当场就命人封了那个檀木匣子，还问那个守夜的小太监：‘静心殿今天有没有动静啊？’”

沈微澜的手指尖，轻轻地敲着窗棂。

东阁的灯火，透过那个雪幕，就像她第一次见到萧长渊的时候，龙案上那个不熄的宫灯一样。

她看着桌子上那半块蜜蜡，忽然就开口了：“阿芜，明天去跟小六说。”

“说什么呀？”阿芜凑近了。

“说让他把那个压箱底的旧账本搬出来呢。”沈微澜的声音啊，轻得像一片雪一样，“那些记着七王府每个月进炭的数目、厨役当值时间的旧账，该见天日了。”

窗外的那个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纸上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沈微澜看着东阁的方向，那里的灯火又亮了些，她知道，帝王的棋子已经动了。

而她的棋子啊，才刚摆开第一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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