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妃亲自去内务府

次日一早，内务府公房。

总管太监王德全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个紫砂茶壶，眯着眼听着底下的小太监汇报这几日的“进项”。

“师父，昨儿个延禧宫那边送来的‘孝敬’，说是敬嫔娘娘赏的，其实是……”小太监凑在王德全耳边低语。

王德全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刚要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且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守门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师父！不好了！兔妃娘娘……兔妃娘娘带人闯进来了！”

“什么？！”王德全手里的茶壶差点没拿稳，吓得一激灵，连忙从椅子上弹起来，胡乱整理了一下衣冠。

还没等他站稳，兔妃已经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跨过了门槛。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旗装，虽无繁复的刺绣，却衬得她身姿挺拔，平日里温吞的眼神，此刻竟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寒意。

“奴才给兔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王德全心里发虚，膝盖一软，带着满屋子的太监跪了一地。

“王公公请起。”兔妃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她径直走到公房正中的太师椅上坐下，并没有叫起，只是用帕子轻轻掩了掩口鼻，仿佛嫌弃这里的空气浑浊。

王德全跪在地上，额头渗出了冷汗，赔着笑脸道：“娘娘今日怎么有空移步这腌臜地方？若是有什么吩咐，叫人传奴才一声便是，哪敢劳您大驾。”

“本宫若是不来，怕是这内务府的天，都要变了。”兔妃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随即一挥手。

身后的宫女立刻上前，将那本厚重的《炭火支销簿》“砰”的一声重重拍在王德全面前的案几上，激起一片灰尘。

王德全眼皮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去挡：“娘娘，这账册繁杂，若是脏了您的眼……”

“脏？”兔妃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王公公，这账册上的墨迹还没干透呢，怎么就脏了？还是说，这账册里记的东西，见不得光？”

她微微前倾身子，目光如炬，死死盯着王德全：“本宫问你，上月各宫的炭火份例，为何‘损耗’高达三成？这紫禁城里的炭火，莫非是金子做的，烧起来还能化成水飞了不成？”

王德全眼珠一转，连忙磕了个头，辩解道：“娘娘明鉴啊！这……这都是往年的旧例。您也知道，这炭火运送路途遥远，加上有些炭火受潮、碎裂，这损耗在所难免啊。三成，已经是往少了报了。”

“往少了报？”兔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随手翻开账册，指尖点在其中一页上，厉声道，“那本宫倒要问问你，柳答应位份低微，按例只能用黑炭，为何账上记的却是‘无烟银炭’五斤？而汐嫔娘娘位份尊贵，为何领到的却是掺杂了泥土的劣质煤核？”

王德全脸色瞬间煞白，支支吾吾道：“这……这许是底下人办差了，一时疏忽，一时疏忽……”

“疏忽？”兔妃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王德全，你掌管内务府多年，一句‘疏忽’就想把本宫打发了？那柳答应虽然……不在了，但这账目上的冤屈，本宫今日便要替她讨个说法！还有，这多出来的三成损耗，究竟是损耗在了路上，还是损耗进了某些人的腰包？！”

这一声厉喝，吓得满屋子的太监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王德全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滴在地上。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着唯唯诺诺的兔妃，查起账来竟然如此犀利，刀刀见血，直逼要害。

“娘娘！奴才冤枉啊！”王德全扑通一声跪行几步，哭丧着脸道，“奴才这也是为了宫里能周转得开，有些主儿出手大方，奴才想着……想着……”

“想着什么？想着中饱私囊？”兔妃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怜悯，“王公公，你在这宫里待久了，怕是忘了规矩。这后宫的一草一木，皆是皇上的恩赐，也是皇后娘娘监管之责。你竟敢在此弄虚作假，欺上瞒下！”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本宫今日不与你废话。从即刻起，各宫炭火份例，必须严格按照品级发放，不得克扣，不得以次充好。至于这多出来的三成损耗……”

兔妃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本宫限你三日之内，将每一笔损耗的明细，连同经手人的名字，统统列清楚送到翊坤宫。若是查不出来，或者再让本宫发现半点猫腻……”

她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优雅，却让人心惊肉跳：“本宫就只能请皇后娘娘，请皇上，来好好审审你这内务府了。到时候，你这总管的位子，怕是坐不稳了。”

王德全浑身一颤，如坠冰窟。他抬起头，看着兔妃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终于明白，今日若不脱层皮，怕是过不了这一关。

“奴才……奴才遵旨！奴才这就查！这就查！”王德全瘫软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

兔妃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中并没有多少快意，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内务府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回宫。”兔妃理了理衣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只留下满屋子惊魂未定的太监，和那本被翻得卷边的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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