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盈走亲眷

车子平稳地驶入邻县一处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家属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几栋老式楼房墙上爬着些枯藤，倒也别有韵味。此时院子里已停了几辆车，贴着春联的单元门口，人影绰绰，笑语喧哗。

“到了，就是这栋楼，三楼。”阿芷指着其中一栋楼，语气里透着归家的熟稔和期待。

阿飞停好车，林浩率先下车，绕到后面拉开车门，先小心解开瑶瑶的安全带，将还在熟睡的小丫头轻轻抱出来交给舅妈，然后才转身，伸手稳稳搀扶外公外婆下车。

夏通摆摆手，自己拄着拐杖利落地下了车，腰板挺得笔直。阿芷在林浩的搀扶下站稳，抬眼望着三楼某个窗户，那里已经有人探出头来朝下挥手：“三姐！是你们来了吧？快上来！”

“诶！来了！”阿芷扬声应道，脸上笑开了花。

一行人拎上早已备好的礼品——多是些精致的点心、茶叶和适合老人的补品，林浩手里也提了两盒，跟在老人身后上楼。楼道狭窄，但粉刷得干净，空气中弥漫着各家的饭菜香。

刚到三楼，一户敞开的门里就涌出来好几个人。为首的是位头发花白、面容与阿芷有六七分相似的老太太，精神矍铄，正是阿芷的大姐。她身后跟着好几位年纪不等的男男女女，一下子把门口堵了个半满。

“三妹！夏大哥！可把你们盼来了！”大姐嗓门洪亮，一把拉住阿芷的手，又对夏通笑着点头，目光扫过后面一众人，“这是小冲？哎呀，都这么大了！这是……晚瑜的孩子？都这么高了！”

“大姐新年好！二哥、四弟、五弟、六妹、七弟，都新年好啊！”阿芷笑着跟兄姊弟妹们一一打招呼，脸上是多年未见的热切。夏冲夫妇也赶忙上前叫人，一时间门口“大姨”、“二舅”、“四舅”、“小姨”的称呼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被围在中间的林浩，感受着这份扑面而来的、毫不掩饰的热情，略微有些不习惯，但更多的是暖意。他安静地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护着刚被舅妈叫醒还有些懵懂的瑶瑶。

阿芷跟兄姊们寒暄了几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身一把将林浩从人堆里拉到自己身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声音都提高了些：“大姐，二哥，四弟五弟六妹七弟，来来来，给你们介绍，这是我们家晚瑜的干儿子，林浩！去年刚考上空军飞行学院的，可是万里挑一的好孩子，可厉害着呢！”

刷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浩身上。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更多的是长辈见到出色晚辈时的欣赏和喜爱。

林浩瞬间成了视线中心，他立刻挺直脊背，脸上露出得体又带着几分腼腆的笑容，微微躬身，声音清朗地依次叫人：“大外婆新年好！二舅公新年好！四舅公、五舅公、六外婆、七舅公，新年好！我叫林浩，给各位长辈拜年了！”

“哎哟！这就是晚瑜认的那个干儿子？长得真精神！”大姐，也就是大外婆，率先开口，上前一步，亲热地拉住林浩的手上下打量，“瞧瞧这身板，这精气神，飞行员！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可不是嘛，一表人才！”二舅公是个高瘦的老头，戴着眼镜，连连点头。

“空军飞行学院？那可是顶尖的好学校！孩子有出息！”四舅公拍着林浩的肩膀，力道不小。

“好小子，给咱们老夏家长脸！”五舅公嗓门最大。

六外婆是位很和气的妇人，笑着递过来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拿着拿着，好孩子，大外婆给的压岁钱，保佑你平平安安，越飞越高！”

七舅公也立刻跟上，边递红包边问：“多大了？在学院里训练苦不苦？”

林浩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红包包围，有些应接不暇，但良好的教养让他迅速调整过来。他双手接过每一位长辈递来的红包，微微躬身道谢，回答着七舅公的问题：“回七舅公，我今年十九了。训练是有点辛苦，但能坚持，也喜欢。”

阿芷在旁边看着，眼里的笑意和自豪满得几乎要溢出来。夏通虽然没多说话，但捻着胡须微微颔首，显然对外孙的表现也很满意。

“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屋！屋里暖和！”大外婆终于想起这还是在楼道里，赶紧招呼大家进门。

屋内更是热闹，客厅不算太大，但坐满了人，显然阿芷的其他兄弟姐妹、子侄辈也大多提前到了。又是一轮新的介绍和寒暄。林浩被阿芷拉着，几乎认遍了屋里所有的长辈，收获了一箩筐的夸奖和厚厚一叠红包。他嘴里“舅公”、“姨婆”、“表哥”、“表姐”地叫着，脑子飞快地记住这些新的称谓和面孔，虽然还是有些晕，但心里那股暖融融的感觉却越来越盛。

瑶瑶被舅妈抱着，也收获了不少长辈的逗弄和红包，小丫头醒来后精神了，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引得众人笑声不断。

茶几上早已摆满了糖果、坚果、水果，热气腾腾的茶水一杯杯递到手里。大人们围坐在一起，说着一年来的家长里短、身体近况、儿孙趣事，夹杂着阵阵笑声。孩子们在几个房间里跑进跑出，嬉笑打闹。

林浩被安排坐在夏通旁边，听着长辈们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聊着天，虽然有些话听不真切，但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毫无隔阂的亲情与熟稔，却让他这个“新加入”的成员，也奇异地感到了一丝归属。

他知道，这只是今天的第一站。而属于这个庞大家族的、热闹而绵长的年，正以最鲜活的方式，在他面前铺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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