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满堂香

次日清晨，天还蒙蒙亮，林浩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起身，推开房门时，院子里还笼着一层薄雾。腊梅的香气在清冷的空气里格外分明，星星灯已经熄灭，只剩下廊下的红灯笼在晨风中微微摇晃。

林浩在院中站定，做了几个拉伸动作，然后从最基本的军体拳开始打起。动作不快，但一招一式都带着劲道。出拳，收势，转身，跨步。薄雾在他身周流动，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

“浩浩起得真早。”夏通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林浩收势转身，看见外公和秦正生都已经起来了。两位老人穿着同款的深蓝色太极服，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外公，秦爷爷，早。”

“你这拳打得不错，”秦正生走过来，饶有兴致地比划了两下，“不过肩膀这里还要再沉一点，气要往下走。”

林浩眼睛一亮：“秦爷爷也练过？”

“年轻时在部队待过几年，”秦正生摆开架势，“来，跟我们打会儿太极？”

三人就在院中站成一排。夏通在前，秦正生和林浩稍后。没有音乐，只有夏通低沉的声音缓缓念着口诀：“起势——两手平举，与肩同高，气沉丹田……”

林浩跟着外公的动作，慢慢抬手，下按，转身。太极和他平时练的军体拳完全是两种节奏，起初有些不适应，但几个动作之后，渐渐找到了那种绵延不断的韵律。

薄雾渐渐散去，晨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三人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廊下不知何时站了好几个人——胡晚瑜披着外套，夏晴端着杯热水，阿芷拿着条毛巾，都静静地看着院中的景象。

“白鹤亮翅——”夏通的声音不疾不徐。

林浩跟着展开双臂，感觉气息在体内流转。他忽然想起教官说过的话：刚柔并济，才是真正的力量。

一套二十四式打完，身上已经微微出汗。秦正生拍拍林浩的肩膀：“不错不错，有悟性。明天接着来？”

“好。”林浩笑着应下。

“浩浩，”夏晴在廊下招手，“来帮于妈叫孩子们起床，早餐快好了。”

林浩应了声，刚要往屋里走，就看见柠宝揉着眼睛从堂屋出来。小姑娘穿着毛茸茸的兔子连体睡衣，帽子上的长耳朵耷拉着，怀里还抱着那只已经有些旧的布偶熊。

“哥哥……”她还没完全醒，声音带着睡意。

林浩走过去蹲下身：“怎么自己起来了？”

“闻到香味了……”柠宝吸吸鼻子，眼睛终于睁大些，“是生煎包！”

小鼻子还挺灵。林浩笑着捏捏她的脸：“去洗漱，换好衣服就能吃了。”

“那哥哥帮我梳头发。”柠宝抓着他的手不放。

“好。”

等林浩带着梳好小辫子的柠宝回到堂屋时，其他几个孩子也陆续起来了。秦少堂打着哈欠，头发翘起一撮；夏安已经穿戴整齐，正在帮糖糖整理衣领；果果和秦菲菲并肩走进来，两人都已经洗漱完毕。

“都起了？”于妈端着两大盘生煎包从厨房出来，金黄的底部在盘子里滋滋作响，“快来坐好，趁热吃。”

一桌子人围坐在一起。除了生煎包，还有蒸得晶莹剔透的小笼包，熬得浓稠的小米粥，几碟清爽的小菜。热气腾腾里，孩子们的眼睛都亮起来。

“我要三个生煎！”秦少堂抢先举手。

“先喝点粥暖胃。”秦菲菲把碗推到他面前。

林浩给柠宝夹了个小笼包，小心地在薄皮上咬开个小口，让热气散一散：“慢点吃，烫。”

“浩浩，”于妈在厨房门口叫他，“吃完来帮把手，今天活多。”

“马上来。”林浩加快速度吃完自己那份，又确认柠宝好好喝着粥，才起身往厨房去。

厨房里已经是一派忙碌景象。于妈正在处理一条大鱼，阿芷在洗菜，夏晴在调肉馅。各种食材摆满了料理台，锅里咕嘟咕嘟炖着什么，香气扑鼻。

“于妈，我做什么？”林浩卷起袖子。

“来得正好，”于妈头也不抬，“把那盆虾处理了，要开背去虾线。小心别划着手。”

林浩应了声，搬了个小凳子坐下开始干活。虾是早上才送来的，还在盆里活蹦乱跳。他手法熟练，捏住虾身，剪刀一划一挑，虾线就出来了。不一会儿，盆里就堆了十来只处理好的虾仁。

“浩浩这手艺可以啊，”阿芷看了一眼，“比我都利索。”

“在部队里练的，”林浩笑笑，“炊事班帮过忙。”

夏晴端着调好的肉馅过来：“那今天三十道菜，你至少得负责十道。”

“行，”林浩爽快应下，“菜单上那几道大菜交给我，其他的给你们打下手。”

厨房里的气氛温暖而忙碌。于妈掌勺，阿芷和夏晴打配合，林浩负责需要力气的活——剁排骨、切肉块、揉面团。偶尔有孩子跑进来想偷吃，都被笑着赶出去。

“浩浩哥哥，”柠宝扒在门口，眼巴巴看着锅里炸的金黄丸子，“那个好了吗？”

“小馋猫，”林浩用筷子夹起一个，吹凉了递到她嘴边，“尝尝味道。”

柠宝啊呜一口咬下去，烫得直吸气，但眼睛眯成了月牙：“好吃！”

“出去等着，开饭还早呢。”林浩轻轻推她出去，又补了句，“带着少堂他们玩，别打架。”

“知道啦——”

上午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进来，照在忙碌的几个人身上。林浩揉着面团，听着于妈和阿芷聊着往年过年的趣事，夏晴偶尔插几句话，笑声和锅铲声混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部队里也有年夜饭，炊事班做了十二道菜，全连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班长给大家倒饮料，说不能喝酒，就以饮料代酒，祝兄弟们新年快乐，平安健康。那时他也笑，也闹，但心里总有一块是空的。

现在那块空的地方，被填满了。

“浩浩，发什么呆呢？”夏晴拍拍他，“面团要揉过头了。”

林浩回过神来，看着手里光滑的面团，笑了：“在想晚上的菜会不会不够吃。”

“放心，”于妈往锅里下鱼，刺啦一声响，“只多不少。咱们家啊，就讲究个年年有余。”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隐约还能听见秦正生和夏通下棋的争执声。林浩把揉好的面团盖上湿布，走到窗边看了眼。

院子里，夏安带着几个孩子在挂彩带。柠宝踮着脚想够高处的树枝，秦少堂一把把她抱起来。阳光正好，每个人的脸上都亮堂堂的。

阿芷也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看了一会儿，轻声说：“这才像个家，是不是？”

林浩点点头，没说话。

是啊，这才像个家。有烟火气，有吵闹声，有等待夜晚那顿团圆饭的期盼。有需要他守护的，实实在在的温暖。

“行了，继续干活，”于妈在身后催，“中午简单吃点，晚上才是重头戏。浩浩，把那几根山药削了，小心手滑。”

“来了。”

林浩挽起袖子，重新回到料理台前。山药黏滑，他削得仔细，一根接一根，白色的山药肉在盆里堆成小山。厨房里的香气越来越浓，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炖肉的醇厚，蒸鱼的鲜香，炸丸子的油香，还有隐隐约约的甜味，大概是八宝饭已经上锅蒸了。

堂屋里的老座钟敲了十一下。

距离年夜饭，还有七个小时。

而这座百年老宅里的年味，才刚刚开始浓郁起来。每个人都在为那顿团圆饭忙碌着，也在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准备着最朴素也最真挚的祝福。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