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多时，四人从密道走出，抵达城东杏花铺野杏林，此时正值夏秋交替，果实成熟，枝叶繁茂，恰成了绝好的藏身之处，几人寻到一处农人修砌的石窖躲了进去。

石窖内昏暗无光，罗肇山心绪不宁，段芷萍轻声问道：“老爷，你是担心金水兄弟吧？”罗肇山叹了一声，握紧她的手：“夫人既知我心意，那就委屈你在此护好轩儿，我去接应金水他们，去去就回。”

这时罗振轩也似乎听懂了父亲的意思，眼神纯澈说道：“爹爹，轩儿等你！”

罗肇山摸了摸他的脸蛋，点点头。

段芷萍满心不愿，却知丈夫心意已决，难以阻拦。罗肇山随即掏出贴身匕首递给她：“这匕首跟着我多年，你和轩儿留作防身。”说完转身就走，不顾夫人挽留，匆匆折返城中。

入得城来，只见满目狼藉，零星巷战仍在继续，罗肇山躲闪着兵卒，一路向南城门赶去。刚到城门口的泰山庙前，便见满地死尸，皆是罗宅下人，个个护着家产，惨死在蒙古兵刀下。罗肇山气血翻涌，终怒不可遏，当场挥拳冲向蒙古兵，奈何对方人多，很快就被团团围住。

他本就有些功夫，夺过一把蒙古刀奋力拼杀，却因寡不敌众，被逼退进泰山庙。忽闻院内传来阵阵打斗声，转头一看，竟是冯金水正与又瘦又高、又矮又胖的两个怪人缠斗，冯金水根本不是他们的敌手，已然伤痕累累，节节败退。

冯金水一回头正瞥见罗肇山，失声惊呼：“老爷！您怎么回来了？”

罗肇山边战边喊：“金水，兄弟们为我舍命，我若苟且偷生，天理难容！”

冯金水长叹一声：“老爷糊涂啊！”心知事已至此无法挽回，接着又道：“也罢！今日我们主仆并肩，一起冲出去！”

罗冯二人刚要合力突围，却从大殿里传出了声嘶力竭的低唤：“老爷……”

二人闻声一齐看去，竟是丁大年正艰难的爬过大殿的高槛，努力仰起满是血污的脸看着他俩，看样子已是半死。罗肇山失声喊道：“大年！”

这一下突如其来，在场的人不论敌我皆为之一顿。

再看丁大年右腿被人狠狠踩在脚下，衣衫破损，身下地上拖出道道血痕。想是他在殿内听到罗冯二人誓死激昂的对话，再回想自己旧日在罗宅的情景，心中愧疚难当，竟在被人踩踏之下还拼死爬出。

罗冯二人看得真切，踩住丁大年的，竟然是德胜堡守备吴仁范。只见吴仁范又使劲踩了一脚大骂：“狗东西！看不出你还有点儿骨气！”

丁大年也不理他，只是朝着罗肇山哭诉：“老爷，我对不起你，也不对起小少爷！他们给我下了毒，我怕死，我不想放火！”

罗冯二人闻言恍然大悟，原来吴仁范就是幕后黑手。大家一直怀疑的丁大年确实出卖了罗家，与吴仁范等人里应外合实施了这场放火掳人的阴谋，冯金水在街角看到的身影就是他，或许是他良心发现又把罗振轩送回。但是即便孩子没事，也耽误了整整一天，使大家没能及时出城。

罗肇山仰天大叹一声：“唉！”

冯金水怒视丁大年：“老爷待你不薄，你真是畜牲不如！”

丁大年心如死灰，伏在地上痛哭不止。

罗肇山抬起头，双眼通红持剑指着吴仁范：“姓吴的，平日里罗某没少去你府上打点，枉我还与你称兄道弟，为何加害于我？”

吴仁范嘿嘿笑道：“打点？多么？这几车金银珠宝岂不更多？”

罗肇山气的七窍生烟，险些晕倒，冯金水赶忙拉住他：“老爷，莫被这种卑鄙小人恼了！”

吴仁范一瞅冯金水，突然双手叉腰大笑道：“冯老弟，还得多谢你送到我守备府的那批好货！”

冯金水一愣神，这才知晓自己早就被吴仁范骗了，罗家丢失的那批货物也被他私吞，当即怒骂：“狗官！你好卑鄙啊…”

罗肇山也怒目圆睁：“吴仁范，你竟敢私吞龙大人的御贡！”话音未落，忽听吴仁范竟大声呼痛。

众人一看，却是丁大年猛地挣脱踩踏，拼尽全力抱住吴仁范一条腿，狠狠咬了一口。

吴仁范又痛又怒，抬脚狠狠将他踹开，骂道：“狗奴才，竟敢咬我！”

随手抄起地上一柄长剑，对准丁大年后背便刺了进去，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丁大年艰难的抬了抬头，虚弱地望着罗肇山与冯金水，眼中含着几分悔恨，又有几分释然，随即伏在地上，再不动弹。

吴仁范抓挠了一下被咬的腿，这时一名土默特军官上前与他低语几句。

罗冯二人瞬间惊觉，这狗官早已投靠鞑子，做了汉奸。

罗肇山怒火中烧，举刀便劈向吴仁范，吴仁范一挥手大喊道：“老三，老四，上！”，只见那两个怪人立刻上前阻拦。最前头的瘦又高，手中的虎啸惊魂笔招式狠辣，罗肇山一时间被他牢牢牵制，接连后退。冯金水欲上前相助，却又被持九股烈焰勾的矮又胖死死缠住，无法脱身。

不多时，蒙古兵蜂拥而上，罗肇山身中数刀，手中钢刀卷刃，渐渐体力不支，被逼退至鼓楼高台。瘦又高跃上高台，笔锋凌厉逼人，罗肇山勉强抵挡，分心之际正瞥见冯金水左臂被矮又胖勾伤，血肉模糊，大叫出声。这一分神，罗肇山左胸被惊魂笔狠狠戳中，接着在他身后一把长剑穿透大鼓，又刺穿他的身躯。随即只听一阵大笑，从大鼓后面转出一人，正是吴仁范。

罗肇山艰难抬手，指着吴仁范，只吐出一个“你”字，便鲜血狂喷，气绝身亡。

冯金水见老爷惨死，目眦欲裂，挥刀欲拼死冲去，终因失血过多踉跄倒地。

瘦又高举笔欲刺，突然手臂却被一颗石子击中，惊魂笔当啷落地；矮又胖持勾再来，竟也被石子打中，烈焰勾立刻飞脱。二人惊骇不已，连连后退，接着一道黑影转瞬掠过，再看冯金水竟也没了踪影。

蒙古兵吓得不敢妄动，矮又胖生性鲁莽，仍不甘心，四处搜寻，却连半点黑影的踪迹都寻不到，鼓楼之上只剩下罗肇山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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