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出征

北疆风雪如刀，八百里加急的快马踏碎了京城黎明前的寂静。

慕容云反了。

这位前朝余孽在北疆起兵，勾结北狄，号称十万铁骑，连破三城。守将战死，边关告急，烽火台的狼烟一路烧到了太极殿的阶前。

战报送到时，萧夜澜正批阅奏折。朱砂笔在“准”字上悬停片刻，最终落下，晕开一抹刺目的红。他展开战报，脸色瞬间阴沉如水，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让殿内的地龙都显得多余。

“陛下，慕容云放出话来说——”传信的校尉跪在地上，额头紧贴冰冷的金砖，声音发颤，“他说要攻入京城，杀了皇后，为祖父报仇。”

萧夜澜攥紧战报，指节泛白，纸张在掌心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十万大军？”他冷笑一声，眼底杀意毕露，“一个前朝余孽，哪来的十万大军？”

“回陛下，慕容云勾结了北狄，北狄可汗借了他五万骑兵。”校尉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剩下的五万，是前朝遗留下来的旧部，一直潜伏在北疆，暗中积蓄力量，只待今日。”

萧夜澜沉默片刻，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山河社稷图》前。

北疆，三座城池失守，敌军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如果继续放任不管，不出一个月，敌军的铁蹄就会踏破京城的城门。

“传旨。”他转过身，声音冷厉，仿佛淬了冰渣，“朕要御驾亲征。”

满朝文武哗然，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了一瓢冷水。

“陛下，不可！”兵部尚书第一个跪地叩首，声音凄厉，“您是万金之躯，社稷之本，怎能亲临战场涉险？臣愿领兵前往，平定叛乱，若不能凯旋，愿提头来见！”

“你？”萧夜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如刀，“慕容云师从慕容渊，深得兵法诡道之精髓。朝中诸将，无人是他的对手。你去，只会是送死，甚至资敌。”

兵部尚书脸色惨白，冷汗涔涔，不敢再言。

“陛下。”丞相颤巍巍地站出来，“就算要御驾亲征，兹事体大，也该先跟皇后娘娘商量——”

“不必。”萧夜澜抬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朕心意已决。三日后，点兵出征。”

坤宁宫，暖阁内药香袅袅。

沈惊鸿正端着一碗安胎药，听到萧夜澜要御驾亲征的消息，手一抖，褐色的药汁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烫得她微微一颤。

“什么？”她猛地站起身，顾不得擦拭，“他疯了？”

青禾连忙扶住她：“娘娘息怒，陛下说军情紧急——”

“他在哪？”沈惊鸿的声音冷了下来，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温婉。

“在御书房，正跟大臣们商议军务。”

沈惊鸿二话不说，推开青禾，大步朝御书房走去。

她推开门的瞬间，满屋的大臣都愣住了。

皇后娘娘来了？

而且，那张平日里端庄雍容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

“都出去。”沈惊鸿冷冷道，目光扫过众人。

大臣们面面相觑，看向萧夜澜。萧夜澜挥了挥手，眉宇间带着一丝无奈：“退下。”

众人鱼贯而出，御书房内只剩下两人。厚重的殿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窥探。

“你要御驾亲征？”沈惊鸿开门见山，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萧夜澜走到她面前，试图握住她的手，却被她避开。

“边关告急，朕必须去。”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

“你去了，京城怎么办？朝堂怎么办？我怎么办？”沈惊鸿的声音终于颤抖起来，带着深深的恐惧，“我怀孕了，胎像不稳，你在这个时候离开？你是想让我在京城担惊受怕而死吗？”

萧夜澜心中一痛，上前一步，不顾她的挣扎，强行将她拥入怀中。

“阿九，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但慕容云不是普通的敌人，他师从慕容渊，精通兵法，诡计多端。朝中无人能挡，朕必须亲自去，才能最快结束这场战争。”

“那我呢？”沈惊鸿靠在他怀里，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他的龙袍，“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和孩子怎么办？你要我们孤儿寡母如何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活下去？”

萧夜澜收紧双臂，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朕不会有事。朕答应你，一定活着回来。朕会让暗阁的人寸步不离地守着你，谁也不能伤你分毫。”

沈惊鸿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泪水止不住地流。

她知道，她拦不住他。

他是皇帝，也是将军。边关告急，百姓受苦，他必须去。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荣耀。

“多久？”她哑声问。

“最多三个月。”萧夜澜道，“入冬之前，朕一定回来。”

沈惊鸿从他怀中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三个月后，孩子就四个月了，那时候就能分出男女了。”

萧夜澜伸手，轻轻抚摸着她尚且平坦的小腹，眼中满是温柔：“到时候，朕要亲自给孩子取名。”

“你想好了？”

“想好了。”萧夜澜勾唇，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如果是男孩，就叫萧念沈。念着沈家的忠烈，也念着你的深情。如果是女孩，就叫萧念鸿。念着你的意思，她是朕的小鸿儿。”

沈惊鸿破涕为笑，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念沈，念鸿……好名字。”

“所以，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孩子。”萧夜澜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等朕回来。”

沈惊鸿点头，踮起脚尖，在他唇上重重一吻，带着决绝与不舍。

“我等你。你若不回，我便带着孩子去北疆找你。”

三日后，京郊大营。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黄叶。十万大军整装待发，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寒光闪烁。

萧夜澜一身银甲，披着猩红大氅，骑着名为“照夜玉狮子”的战马，站在点将台上。他的目光扫过十万将士，声音铿锵有力，穿透了秋风：

“将士们！慕容云勾结北狄，犯我疆土，杀我百姓，妄图颠覆我大萧江山！朕今日御驾亲征，誓要荡平叛贼，还天下一个太平！”

“万岁！万岁！万万岁！”

十万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杀气冲天。

沈惊鸿站在城墙上，远远看着那个银甲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她想冲下去，抱住他，不让他走。

可她知道，她不能。

他是皇帝，是将军，是十万将士的主心骨。她不能让他分心，不能让他带着牵挂上战场。

“娘娘，该回去了。”青禾红着眼眶低声道，“风大，您身子弱，不能久站。”

沈惊鸿摇摇头，目光始终落在那个身影上，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在脑海里：“再等一会儿。”

萧夜澜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猛地回过头，隔着千军万马，隔着高高的城墙，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他朝她微微一笑，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等我。”

沈惊鸿泪水夺眶而出，用力点头。

我会等你。

一定等你。

萧夜澜出征后，京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涌动。

慕容渊虽然死了，但他的势力遍布朝野，如同一张巨大的蜘蛛网。那些暗桩、那些棋子，趁着皇帝不在，开始蠢蠢欲动，试图搅乱这潭深水。

坤宁宫内，沈惊鸿每天都在处理暗阁送来的密报。

哪几个大臣在暗中联络，哪几个将领在私通敌军，哪几个太监在传递消息——事无巨细，全部呈到她面前。

“娘娘，这些人太嚣张了！”青禾义愤填膺，“要不要告诉陛下？”

“不必。”沈惊鸿放下密报，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眼神冷冽如刀，“陛下在前线打仗，不能分心。这些人，我来收拾。”

她拿起朱笔，在一张纸上写下几个名字，递给青禾：“把这几个人的罪证，送到大理寺。告诉大理寺卿，若是审不出结果，就让他自己进去坐牢。”

青禾接过纸，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名单上的人，都是朝中重臣，随便一个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员，平日里跺跺脚京城都要抖三抖。

“娘娘，这——”

“照做。”沈惊鸿轻抿一口茶，语气平淡，“我虽然不能动武，但动脑子，还难不倒我。这京城，只要我沈惊鸿在一天，就乱不了。”

青禾领命而去。

沈惊鸿靠在软榻上，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眼中寒光闪烁。

慕容云，你以为把我男人调走，京城就是你的囊中之物？

你错了。

这京城，还有我呢。

半月后，边关传来捷报。

萧夜澜率军与慕容云在雁门关交战，大获全胜，斩敌三万，缴获辎重无数。慕容云退守北疆，不敢再犯。

沈惊鸿看着战报，终于松了一口气，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没事。

他赢了。

“娘娘，陛下还让人送了一封信来。”青禾递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信封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沈惊鸿拆开，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朕安好，勿念。你也要好好的。等朕回来，给孩子取名。——夜澜”

沈惊鸿捧着信，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这个傻子，打了胜仗，就写这几个字？

她把信折好，贴身收藏，像收藏最珍贵的宝贝。

“青禾。”她忽然开口。

“在。”

“给我准备笔墨，我要给陛下回信。”

一个月后，京城，深夜。

沈惊鸿正在熟睡，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娘娘！娘娘！”青禾冲进寝殿，脸色惨白，连鞋都跑掉了一只，“不好了！慕容云派了一队刺客，潜入京城，要刺杀您！”

沈惊鸿猛地坐起身，手已经摸到了枕下的短剑。那是萧夜澜留给她的防身之物。

“多少人？”

“暗阁传来的消息，至少三十人，都是死士，身手极狠。”

三十个死士。

如果是以前，沈惊鸿根本不放在眼里。

可现在，她怀孕两个月，胎像不稳，太医千叮万嘱不能动武，不能动气。

“去请暗阁的人。”她冷静道，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同时加强坤宁宫的守卫。”

“是！”

青禾刚跑出去，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惨叫声。

刀剑相撞，鲜血飞溅。

刺客已经到了。

沈惊鸿穿上外衣，将短剑握在手中，走到窗前，掀开一角窗帘。

月光下，数十个黑衣人在坤宁宫外与侍卫厮杀。他们身手极好，招招致命，侍卫们渐渐不敌，尸体倒了一地。

“娘娘，快走！”青禾冲回来，拉着沈惊鸿就要往后门跑。

沈惊鸿甩开她的手：“走不了了。”

话音刚落，后门“砰”地被撞开，三个黑衣人冲了进来，手持利刃，直扑沈惊鸿。

沈惊鸿侧身避开，短剑出鞘，一剑划破第一个黑衣人的喉咙。

鲜血喷溅，黑衣人倒地毙命。

另外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夹击，刀光闪烁，直取她的小腹。

沈惊鸿虽然不能动用内力，但招式还在。她闪转腾挪，避开致命攻击，短剑连刺，又杀了两人。

可她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小腹传来隐隐的绞痛。

胎像不稳，动了胎气。

“娘娘！”青禾冲上来扶住她，“您不能再打了！”

沈惊鸿捂着肚子，咬牙道：“外面还有多少刺客？”

“至少二十个。”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打，就跑。

她拉着青禾，从侧门冲出，朝御花园的方向跑去。

身后，刺客紧追不舍，脚步声如鬼魅般逼近。

跑到御花园的假山旁，沈惊鸿终于跑不动了，靠着假山大口喘气。小腹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有一只手在里面狠狠撕扯。她能感觉到，孩子有危险。

“娘娘，您流血了！”青禾惊叫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沈惊鸿低头，看到自己的裙摆上，有一片暗红色的血迹，在月光下触目惊心。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不……不要……

“在这里！”

刺客们追了上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黑衣人手持长剑，冷笑一声：“沈惊鸿，你跑不掉了。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他举起剑，朝沈惊鸿刺来。

沈惊鸿闭上眼睛。

对不起，萧夜澜。

对不起，孩子。

我没能保护好你们——

“铛！”

一声脆响，长剑被击飞。

沈惊鸿猛地睁开眼，看到一个银甲身影挡在她面前。

“萧夜澜？”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背影。

不，不是萧夜澜。

是沈惊澜。

暗阁阁主，她的哥哥。

“阿九，哥哥来晚了。”沈惊澜回头看她，银色的面具下，眼中满是心疼和怒火。

他转身，面对二十多个刺客，手中长剑出鞘，寒光凛冽。

“敢动我妹妹，找死。”

半柱香后，二十多个刺客全部毙命。

沈惊澜收起剑，转身抱起沈惊鸿，大步朝坤宁宫走去。

“叫太医！快！”他厉声道，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太医很快赶到，把脉后，脸色凝重：“娘娘动了胎气，需要卧床静养，不能再有任何闪失。否则……”

“否则什么？”沈惊澜冷声道，手按在剑柄上。

太医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否则，孩子可能保不住。”

沈惊澜攥紧拳头，眼中满是杀意。

“哥。”沈惊鸿虚弱地开口，脸色苍白如纸，“别告诉萧夜澜。”

“为什么？”

“他在前线打仗，不能分心。”沈惊鸿闭着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我没事，我能撑住。”

沈惊澜看着她苍白的脸，心如刀绞。

“阿九，你这样，让哥哥怎么放心？”

沈惊鸿睁开眼，勉强笑了笑：“哥，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沈惊澜沉默片刻，点头：“好。我不告诉他。但你答应我，好好养胎，不许再逞强。”

“好。”

沈惊澜守在床边，看着她沉沉睡去，心中暗暗发誓——

慕容云，你敢动我妹妹，我让你全家陪葬。

他站起身，走出寝殿，唤来暗阁弟子。

“传我令，暗阁全体出动，截杀慕容云。”

“阁主，慕容云身边有重兵把守——”

“重兵？”沈惊澜冷笑，“我暗阁三十万弟子，还怕他的重兵？杀无赦！”

“是！”

弟子领命而去。

沈惊澜站在月光下，银色面具反射着冷冽的光芒。

慕容云，你等着。

三日后，边关。

萧夜澜收到京城的密报，脸色大变，手中的茶杯被捏得粉碎。

“刺客？皇后受伤？”

他猛地站起来，恨不得立刻飞回京城。

“陛下，您不能回去！”副将跪地阻拦，“慕容云就在对面，您一走，军心涣散，大局危矣——”

“滚开！”萧夜澜一脚踢开他，“朕的皇后和孩子有危险，朕还打什么仗？”

他抓起长剑，大步走出营帐。

刚走出几步，一个暗阁弟子从天而降，单膝跪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陛下，阁主让属下带句话。”

“说。”

“皇后娘娘已经脱离危险，孩子也保住了。阁主说，让您安心打仗，京城有他。若是您敢擅离职守，阁主便亲自带人把您绑回来。”

萧夜澜攥紧剑柄，沉默良久，指甲嵌入掌心，渗出鲜血。

“告诉你们阁主，保护好皇后。如果她有任何闪失，朕踏平暗阁。”

“是。”

暗阁弟子消失。

萧夜澜站在月光下，望着京城的方向，眼中满是思念和担忧。

阿九，等我。

朕很快就回来。

【第十章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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