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公社妇联的人当众表态支持,林知夏在镇上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原先还敢在背后嚼舌根、说她“投机倒把”的人,此刻全都闭了嘴,反倒一个个凑上来巴结,想给自己家姑娘、媳妇也定做两件体面衣裳。
天还没大亮,林知夏就已经坐在桌前赶活。煤油灯的光晕落在她垂着的睫毛上,银针在指尖翻飞,走线又快又稳,针脚依旧密得挑不出半点毛病。连日赶工让她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可眼神却亮得惊人,每一针下去,都像是在为自己的好日子铺路。
江凛轻手轻脚走进屋,把一碗温热的糖水蛋放在她手边。他知道她熬夜耗神,特意起了个大早,把家里仅存的鸡蛋煮了两个。
“先垫垫,不着急这一会儿。”
男人的声音低沉温和,伸手轻轻揉了揉她发酸的肩膀。指尖触到她紧绷的肌肉,心里又是心疼又是骄傲。眼前这个姑娘,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独立、坚韧、敢拼敢闯,像一株迎着太阳疯长的树苗,谁也压不弯。
林知夏抬头冲他笑了笑,几口吃完蛋,又立刻拿起布料比划:“等今天忙完,王婶说要给我介绍一个更大的单子,说是乡里文艺队要统一做演出服,数量不少,要是成了,咱们就能真正攒下一笔大钱。”
江凛点点头,顺手帮她理齐散落的线头:“不管成不成,别把自己累垮。真要忙不过来,我请假帮你打下手。”
两人收拾妥当,刚走到街口,就看见王桂香已经等在老地方。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利落、气质端庄的女人,一看就是公家单位的人。
“知夏,可算把你盼来了!”王桂香老远就招手,拉过身边的女人介绍,“这是乡文艺队的李队长,专门管服装的,我跟她提了你的手艺,她特意过来看看。”
李队长目光直接落在摊开的样衣上,伸手摸了摸布料与针脚,又拎起那件收腰碎花裙在身前比了比,眼睛瞬间就亮了。
“果然名不虚传,这版型、这做工,比县里裁缝铺做的都讲究。”李队长毫不掩饰赞赏,“我们要做十八套演出服,颜色要鲜亮,版型要精神,时间紧,你敢接吗?”
大单来了!
林知夏压不住心头的激动,面上却依旧沉稳:“李队长放心,质量我保证,工期也绝不耽误。”
双方三言两语谈好价钱、样式与交货时间,李队长当场放下定金,爽快利落。周围看热闹的人见状,更是羡慕不已,都说林知夏这是要彻底发起来了。
就在气氛最热络的时候,一道不和谐的身影从巷口慢吞吞晃了出来。
周强。
他自从上次被江凛狠狠教训、又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后,就一直没敢露面。可他赌瘾上来,输得一干二净,又听说林知夏接了公家的大单子,一下子眼红得失去理智,竟又壮着胆子堵了上来。
“林知夏,发财了啊?”周强眼神浑浊,脸上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上次的账我还没跟你算,今天你要么给我一笔钱了事,要么这摊你就别想摆安稳!”
他这一闹,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刚要下单的几个顾客下意识后退,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李队长眉头微蹙,显然不想沾这种麻烦。
王桂香立刻沉了脸:“周强,你别在这儿胡闹!知夏现在是正经做生意,连公社都认可,你再闹事,我直接喊人把你扣了!”
周强却像是豁出去了,梗着脖子叫嚣:“我就闹了怎么着?她一个女人家赚这么多钱,就该分我点!”
话音未落,江凛已经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挡在林知夏身前,眼神冷得像冰。
“上次放过你,是给你改过的机会。”江凛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压迫感,“你屡教不改,寻衅滋事,今天就别想轻易走了。”
周强心里发慌,却还是强撑:“你、你别想吓唬我……”
“吓唬你?”林知夏上前半步,声音清亮,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你半夜闯入我院子剪坏布料,当众造谣毁我生意,屡次三番上门讹钱,桩桩件件都有人证。之前我念着同乡情分不追究,可你不知好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刚好李队长、王婶都在,今天咱们就把账算清楚。要么,你当众道歉,保证以后永不骚扰,这事就此翻过;要么,我现在就去公社报案,按破坏生产、寻衅滋事论处,到时候,你就等着去学习班反省吧!”
这番话条理清晰、气场全开,瞬间把周强的嚣张气焰压得死死的。
周围乡亲也纷纷开口指责:
“周强你太不像话了!”
“人家凭本事赚钱,你天天惦记,要不要脸!”
“再闹真把你送公社,看你后悔不后悔!”
周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众人围堵指责,再看着江凛那双毫不留情的眼睛,终于彻底怂了。他双腿微微发颤,再也没了半分横劲。
“我、我错了……”他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我再也不敢来了,我道歉……”
“大声点。”江凛冷声道。
周强一哆嗦,只能拔高声音,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灰溜溜地转身就跑,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闹剧彻底平息。
李队长看着林知夏处事不惊、有理有节的样子,更是满意:“林同志不仅手艺好,性子也稳,这单交给你,我彻底放心。”
周围的顾客也重新围了上来,下单的下单,预定的预定,摊位前比之前更加热闹。
一直忙到日头偏西,两人才收拾东西回家。林知夏攥着沉甸甸的定金与货款,心里又踏实又火热。这一笔钱,再加上演出服的工钱,足够她朝着“开店”的目标迈出一大步。
江凛看着她眼底闪烁的光芒,轻声道:“以后不会再有人随便来捣乱了。”
林知夏侧头看向他,眉眼弯弯,伸手轻轻挽住他的胳膊:“不是不会,是来了也不怕。有你在,有手艺在,我什么都敢扛。”
夕阳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乡间小路安静而温暖。
回到家,林知夏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拿出纸笔,认真勾画演出服的款式。她要做得比对方要求的更好看、更出彩,为自己打下更响亮的名气。
灯火摇曳,银针起落。
这一针一线,缝的不仅是衣服,更是她重生一世,牢牢抓在手里的底气与未来。
旧怨已清,前路坦荡,她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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