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野草

茉璃本该躲的，他却主动踏入了这个地方。没有任何悬念地会被盯上。

茉璃看着它们越围越近，它们互相残杀的模样自己也看够了，刚准备起身跑到红衣女子的身旁，却被石子绊住了脚，又一次栽在地上。

那些虫子好像是见到金子了一般，第一个反应快的朝着茉璃的方向，接着就是三四个一起，最后黑压压全扑向一个孩子。

让茉璃近乎要窒息了……茉璃下意识伸出手朝向虚空，想要抓住点什么，可现实巨大的压力让他无法喘息。

难道自己刚刚获救，就难逃一死吗？还是要以被分食，嚼碎，变成邻居家养的大黄狗的零食吗？

小茉璃感觉一阵委屈，虽然这份委屈更多来自疼痛，但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死，他开始回想自己逝去的人生：短暂且痛苦。虽然他从不畏惧死亡，可它当真以暴虐的方式到来时，茉璃最先感受到的不是解脱的喜悦，而是委屈。

茉璃哭了出来。可又是熟悉的刀剑出鞘的声音，张嘴欲咬他的那只虫子，比痛苦先落下的是师傅的刀刃。

感觉什么圆圆的东西掉在了茉璃的胸口，宛如惊弓之鸟，其它虫子也一哄而散，警惕地看着那位挥刀的红衣女子，脑袋在茉璃和红衣女子的身上游移。

既没有人肯放弃到嘴的肥肉，也没有一个人敢冲上去对付那一身腱子肉的红衣女人。

虽然出手及时，茉璃并没有受伤。但还是受了惊。一身粗布衣裳沾上了灰尘，那时候他才12岁左右，人在幼年时期的脆弱是成年后的自己无法共情的……大概吧茉璃至今也搞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何哇哇大哭，现在想来还是有些羞耻。

而不是和师傅一起除掉那些虫子。躲在山上的虫子最好搞定了，只要切开就好了。

那时，红衣身影并没有嫌弃自己，而是挥刀砍向了成窝的干尸状的虫堆里，那些怪物皮肤黝黑，干瘪的身体透着能看出骨骼。

刀刃划过它们，就像孩子的手触碰到泡沫一般，轻轻一碰就碎了，几乎毫无阻力。

察觉到敌人的弱小，红衣女人发出了一声明显的低笑，它们剩下的躯体摔落在石板路，互相碰撞着向山下滚动，终于碰到了一处有泥土的地面上，头颅变成流体往下扎根，直到石板路再次变得干干净净，甚至更干净了点。

山上的草又多了一簇。

如果这里四季的草都是这么来的话，那这漫山的绿色……

茉璃眼眸微动，心中不自觉对面前的身影多了几分好奇。

只是现状来不及他多问，成群的鬼怪正以极慢的速度收紧包围的圈，想趁机来个出其不意。

茉璃后背的鬼怪自欺欺人地越靠越近，以为不被发觉，可早已露出马脚。茉璃清楚地听到脚步声，像背后悬了一把越抵越近的剑，身体下意识向山林中唯一的红色靠近。

茉璃站在红衣女人高大的身体后面，四周的怪物越靠越密，且将两人层层包裹在里头。

虽然它们一个个都很弱小，但如果选择群起围攻之，第一批毫无意外会被杀掉不错，但第二层第三层会在第二刀挥来之前，先依靠重量优势压倒双方，若这种情况发生，两人又要回到刚才茉璃的处境了。

这些东西智商不高，心眼子倒是会玩，它们不肯自己冲上去，而是推别人向前。第一只倒霉的脑袋着地，咕噜噜滚下去；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都像保龄球一样滚下去。虫子们机械地重复着推人的动作。生怕自己不推周围的人，自己就会被周围的人推下。然后落得一样凄惨的结果，可眼前又舍不得放下自己垂涎已久的娃娃。

一只发了疯，鬼叫声穿过了山和树，不顾一切，挥舞着手脚冲向茉璃毫无防备的后背。

“无可救药。”

那女人猛得一转身，把茉璃带着护到了身后，干脆利落地取下了鬼怪的首级。

虚张声势的鬼叫声戛然而止，只有刚刚的回音还在树林里回荡一瞬，像滚豆子的声音沿着山的坡度越来越远。

目睹了这么多骇人场面，茉璃心如止水。只是夜风吹得自己身体发冷。他不自觉地瑟缩着身体。

护在自己身前的红衣女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她举起手臂，就近慢悠悠地一刀一刀斩下去，那些东西脑袋着地，也步入了同伴们的后尘。

没有虫子再敢上前去了，身边的同伴死伤大半，而面前的女人却毫发未伤，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可眼神深处却是冷的。"没人讨打的话，可就轮到我了！”

茉璃心里思忖:"这些怪东西真能听懂人话吗？”的时候，红色的身影已经飞出去。

焰色的剑光迅速烧穿虫子的躯体，它们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齐齐倒下。化成的液体彼此融合，像一滩粥，融入脚下的泥土。

身旁窸窸窣窣的爬行声并没有他跑远了就散了，也没有因为有红衣女人斩杀的这么些就变少了。

他们就像随时会长出的草一样，砍掉旧的，又会接着从别的地方爬出新的，树林里多了飞快的爬行声，茉璃却感到脊背发凉——因为这些声音，是朝向他的。

本能的警觉让茉璃如同大梦初醒般回神：现在是生死关头，身后是吃小孩，还可能吃更多东西的恶鬼。

脚下是荒山野岭，和其它的贫瘠之地不同，这里郁郁葱葱长满了怪草。

如果死掉了，家人会找不到自己的……

而跟紧神秘的红衣身影，是则是他唯一活下去的希望，是希望的星星之火。茉璃的腿比脑袋更早想明白，不等红衣女子催促，跑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

“跟上。”好像是方才想起有茉璃这个人，红衣女子厉声提醒。

脚步不停地往前走，茉璃方才从僵硬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连忙跟上去了。那个时候的他还很弱，双腿还没经历过孩子时期的撒野。

因为被软禁，也没有足够的食物供给他成长，双腿也孱弱无比。他清晰地记得那夜在恐惧和惶惶不安下的奔跑。

黑黢黢的深山中，赤练的红衣像是唯一指引他前进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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