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晋衔庆宴・暗锋相对

两周后的午后，布朗镇的风沙依旧卷着砂砾拍打着窗棂，伊卡姆的办公室里却一片死寂，唯有纸张翻动的轻响，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伊卡姆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张盖着阿卡汗军区鲜红印章的电文，指尖微微发颤，连平日里总是耷拉着的眼皮，都瞪得滚圆。电文上的字他反复看了不下十遍，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脏狂跳——军区正式下达委任令，因他近期防务稳固、情报交接顺畅、边境管控得力，破格将他从中校晋升为上校，全权负责包括布朗镇在内的临近三个镇的情报与防务工作。

站在一旁的心腹卡比姆，脸上早已堆满了谄媚的笑，弯腰恭贺：“恭喜长官！贺喜长官！您在中校这个位置上兢兢业业干了 6年，军区终于看到了您的功劳，这是实至名归啊！”

伊卡姆缓缓放下电文，一屁股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压不住嘴角的笑意。他说得没错，从生态恢复、世界局势动荡的那一天起，边境冲突就没停过，整整几十年，他在边境摸爬滚打，在中校的位置上熬了整整 6年，看着前线那些只会打打杀杀的军官一个个往上爬，他心里的不甘与憋屈，只有自己知道。如今终于熬出了头，肩上的星章多了一颗，手里的权力翻了倍，这是实打实的、落进兜里的权柄。

可狂喜过后，一丝难以言说的危机感，却悄然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他比谁都清楚，阿卡汗地区的军队战斗素养、装备水平，远不如对面的巴拉斯坦，近期边境战事吃紧，前线节节败退，军区偏偏在这个时候给他晋升，还把三个镇的防务和情报全权交给他，说是嘉奖，实则更像是临危受命。这顶上校的帽子戴得有多风光，背后要扛的担子就有多重，一旦边境出了纰漏，他这个新晋上校，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人。

但这份危机感，终究抵不过晋升的狂喜。伊卡姆抬手拍了拍桌子，对着卡比姆下令：“去，通知下去，晚上在黑玫瑰酒吧摆庆功宴，除了重要岗位必须值守的军官，其余人全部到场！今天，不醉不归！”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卡比姆连忙应声，快步退了出去。

夜幕很快降临，黑玫瑰酒吧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热闹喧嚣。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裹着热浪扑面而来，镭射灯扫过全场，舞池中央的脱衣舞女扭着腰肢，引来阵阵哄笑与口哨，空气中混着威士忌的酒香、甜腻的香水味与烟草味，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奢靡与狂热。

酒吧全场被伊卡姆包了下来，布朗镇大大小小的军官几乎悉数到场，个个穿着笔挺的军装，端着酒杯来回穿梭，争相给新晋上校伊卡姆敬酒。伊卡姆身着崭新的上校军装，肩章上的星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啤酒肚被军装绷得紧实，平日里的邋遢与醉态一扫而空，多了几分上位者的意气风发，举着酒杯和众人谈笑风生，享受着众星捧月的追捧。

陈枫站在人群中，一身笔挺的中尉军装，173公分的身高在一众高大的军官里不算显眼，却凭着挺拔的肩背与冷冽的气场，依旧是全场的焦点之一。下颌上的胡茬被他精心修剪过，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军人的沉稳老辣，面对凑上来敬酒、奉承的军官，他应对得体，既不疏离也不过分热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就在这时，伊卡姆抬手压了压喧闹的人声，拿着话筒站到了临时搭起的台子上，全场瞬间安静下来。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陈枫身上，语气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赏识：“今天，我能穿上这身上校军装，能得到军区的认可，最该感谢的，就是陈枫中尉！”

这话一出，全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了陈枫身上。

伊卡姆继续说道，语气真挚，听不出半分假意：“没有陈枫中尉这短短三个月的努力，没有他把孝感边界打理得井井有条，没有他一次次清缴敌方渗透的间谍、稳住边境防线，我今天依旧要陷在边境冲突的烂摊子里，焦头烂额，根本不可能有今天的成绩！他是我们布朗镇军方的功臣，是我伊卡姆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陈枫快步上前，对着伊卡姆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即接过话筒，语气恭敬而沉稳，完美扮演着受宠若惊的下属角色：“中校……不，上校言重了。属下只是做了分内之事，没有上校的信任与栽培，没有兄弟们的配合，我什么都做不成。这份功劳，是上校的，是在座所有兄弟们的，属下不敢居功。日后属下定当继续全力以赴，誓死追随上校，守好防线，绝不负上校的信任与厚爱！”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足了伊卡姆脸面，又不得罪在场的其他军官，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叫好。伊卡姆哈哈大笑，拍着陈枫的肩膀，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满杯的威士忌，两人碰杯，一饮而尽，一如既往的商业互吹，却又在旁人眼里，成了上下级亲密无间的证明。

推杯换盏间，陈枫借着敬酒的间隙，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了酒吧最偏僻的角落卡座里。

那里只坐着一个人，身形挺拔消瘦，身高一米八二，正是深海小队的队长，赵开河。

陈枫的瞳孔微微一缩，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他认得这个人，塔莫拉军校同级的学员，当初生存战里，赵开河带领的深海小队以第二名的成绩圆满完成任务，两人在军校里有过几次照面，虽无深交，却绝不会认错。

而最让他心头一震的，是赵开河肩上的上尉军衔。

这三个月，他凭着击毙鹿鸣、稳住边境防线的赫赫功劳，风头占尽，拼尽全力也只熬到了中尉，可这个在军校里始终默默无闻、甚至没什么存在感的赵开河，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升到了上尉，和伊卡姆的心腹卡比姆平级。

陈枫的心里没有半分嫉妒，只有铺天盖地的疑惑与警惕。

他太清楚布朗镇的局势了，伊卡姆对军衔的把控极为严格，若非有实打实的功劳，绝不可能轻易给人晋升。赵开河能悄无声息地升到上尉，必然是拿到了足以让伊卡姆破格提拔的筹码，可这三个月里，他从未听过赵开河的任何动静，这个人就像空气一样，潜伏在布朗镇，没有掀起半点波澜，却在暗中爬到了这个位置。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赵开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抬眸，隔着喧闹的人群，与陈枫遥遥对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不过短短一秒，又迅速错开，仿佛只是两个素不相识的军官，无意间的对视一般，没有打招呼，没有点头示意，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半分变化。

陈枫端着酒杯，转身应付凑上来敬酒的军官，可心底的警惕却瞬间拉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赵开河的目光里，没有半分敌意，没有半分挑衅，甚至连一丝竞争的意味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越是这样，陈枫越觉得不对劲。

他想起这三个月里，偶尔在巡逻时捕捉到的、那股若有若无的隐蔽气息，想起卡里姆提醒他的、潜伏在军火库附近的不明小队，瞬间豁然开朗。赵开河和他的深海小队，从一开始就潜伏在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早，还要深。

他之前一直以为，赵开河对他抱有敌意，甚至会随时对他下手，可刚才的对视里，他没有感受到半分杀意。他忽然明白，赵开河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主动和他为敌。因为那句“实在避不开就开暗枪除掉陈枫”，不过是赵开河做的最极端的预案，是最坏情况下的自保手段，而非主动出击的计划。

可这份平静，这份极致的低调，反而比明目张胆的敌意，更让陈枫心生警惕。一个能在虎狼环伺的布朗镇，悄无声息地潜伏三个月、升到上尉，还能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的人，心思有多缜密，手段有多厉害，可想而知。

这场庆功宴，他是明面上的焦点，是伊卡姆捧在手里的功臣，可暗处的赵开河，却早已悄无声息地布好了自己的局。布朗镇这潭水，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宴会一直闹到深夜，伊卡姆喝得酩酊大醉，被卡比姆和卫兵扶着回了官邸，众军官也渐渐散去。陈枫以“边界防务需值守”为由，没有喝太多，始终保持着清醒，提前离开了黑玫瑰酒吧。

坐进副驾驶座，开车的郑凯低声汇报：“队长，刚才已经排查过了，车身无跟踪装置，身后也没有尾巴，路线安全。”

陈枫微微颔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和赵开河的对视，还有他肩上那枚刺眼的上尉肩章。

车窗外的风沙呼啸而过，布朗镇的灯光在夜色里飞速倒退。陈枫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他知道，这场潜伏游戏，入局的人远比他想象的要多，藏在暗处的刀，也远不止一把。伊卡姆的晋升，不仅给他带来了更多接触核心情报的机会，也把他推到了更显眼的风口浪尖上。

接下来的路，他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小心，更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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