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酒色迷局・醉里藏锋

第二天下午六点，布朗镇的黄昏被漫天沙尘染成了昏黄色，风卷着砂砾打在临街的铁皮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白日里街道上随处可见的黑袍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唯有市中心的黑玫瑰酒吧门口，依旧灯火通明，两尊荷枪实弹的军方哨兵立在门侧，只放行身着军装的军官与持特殊邀请函的宾客，与周遭破败压抑的街巷格格不入。

这里是布朗镇唯一不受极端宗教规矩约束的地方，是军方高层专属的娱乐场。

陈枫推开酒吧厚重的隔音门的瞬间，震耳欲聋的电子重低音瞬间裹着热浪扑面而来。打碟台设在舞池正中央，炫彩的镭射灯扫过全场，穿着亮片吊带、超短裙的脱衣舞女围着钢管扭动腰肢，雪白的肌肤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她们有的只在颈间松松垮垮搭了条装饰性的丝巾，半点没有外面女人裹得严严实实的拘谨，眉眼间尽是西方化的妖娆与放纵，熟练地对着卡座里的军官抛着媚眼，引来阵阵哄笑与口哨。

这是一间带着浓烈军方特色的酒吧。墙面挂着打磨光亮的枪械模型与战场纪念牌，卡座旁专门设了放枪的金属架，大半落座的军官都将配枪随手搁在架子上，空气中混着浓烈的威士忌酒香、烟草味、女人们甜腻的香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与枪油的冷冽气息。舞池边缘的卡座里，坐满了布朗镇军方的大小军官、阿美莉卡来的援助人员与军火商，他们搂着舞女推杯换盏，高声谈笑，与外面那个被极端宗教统治的、压抑死寂的布朗镇，仿佛是两个完全割裂的世界。

陈枫一身笔挺的阿卡汗军方中尉军装，崭新的肩章在灯光下格外醒目。他一进门，就引来不少目光——舞女们投来含着媚意的打量，军官们带着审视与探究，毕竟这个一枪击毙塔莫拉 8队王牌鹿鸣、一天之内从少尉升中尉的年轻人，早已成了布朗镇军方圈子里的新晋红人。

陈枫目不斜视，无视了周遭的目光与凑上来搭话的舞女，径直朝着酒吧最内侧的 VIP卡座走去。那里是全场视野最好、最私密的位置，伊卡姆中校坐在主位，松垮地披着军装外套，嘴里叼着雪茄，身边围着几个巡逻队的队长，还有两个身着定制西装、一看就是西方人的男子，正是阿美莉卡派来的援助代表。

“陈枫中尉来了！快坐！”伊卡姆看到他，立刻大笑着招手，原本喧闹的卡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枫身上。

陈枫快步上前，对着伊卡姆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随即被伊卡姆一把拉到身边坐下。“中校，各位长官。”他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年轻军官的恭敬。

“什么长官不长官的，”伊卡姆拍着他的肩膀，嗓门洪亮，“今天叫你来，就是给你办庆功宴！你小子，一枪就毙了塔莫拉 8队的王牌鹿鸣，给我们布朗镇军方长了大脸！是我们阿卡汗的英雄！”

“都是中校指挥有方，巡逻队的兄弟们配合得力，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陈枫端起桌上倒满的威士忌，对着众人举了举杯，一饮而尽，姿态豪爽，没有半分怯场。

这话一出，卡座里的气氛瞬间热络起来。巡逻队的队长们纷纷端起酒杯凑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奉承着，句句都离不开他精准的枪法、果断的指挥，把他捧成了布朗镇百年难遇的奇才；那两个阿美莉卡的援助代表也递上了名片，笑着说早就听闻陈枫中尉的大名，以后有不少合作的机会，话里话外全是拉拢之意，想借着这个新晋红人，搭上布朗镇军方的核心渠道。

觥筹交错间，伊卡姆抬手压了压喧闹的人声，当众宣布：“从今天起，除了我和其他校官直属的核心防区，整个布朗镇的所有街区、巡逻据点、城郊卡口，陈枫中尉都有权带队巡逻、排查、清缴，所有军方人员、巡逻队，必须无条件配合，违令者，按军法处置！”

这话一出，卡座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更热烈的奉承声。谁都清楚，这个权限，几乎是把半个布朗镇的管控权，交到了这个刚上任一天的中尉手里。陈枫立刻起身，对着伊卡姆再次敬了个军礼，语气郑重：“多谢中校信任！我定不辜负中校的厚爱，守好布朗镇，清缴所有境外渗透的间谍！”

推杯换盏还在继续，一杯杯辛辣的威士忌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烧得人浑身发热。这不是陈枫第一次喝酒，年少时失恋，他曾躲在外面买醉过无数个夜晚，长大后跟着父亲、族中长辈应酬，也练出了不算差的酒量，这点烈度的威士忌，本不该让他失态。

可今天，他是故意往醉了喝的。

来者不拒，杯杯见底。他跟着众人哈哈大笑，说着场面话，演着一个得了上级赏识、意气风发的年轻军官，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杯酒灌下去，都是想把那些压在心底的痛苦淹死。鹿鸣倒地时难以置信的眼神、长城那三个带着警醒的耳光、卡里姆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疤、这些天潜伏的孤独、开枪击杀同胞的愧疚，像潮水一样，在酒精的催化下，一遍遍地往他心上撞。

他在人前笑得越大声，心里就越疼。喧闹的酒吧里，所有人都围着他，捧着他，可他却觉得自己像站在无边无际的黑夜里，孤身一人，连一句真心话都无处可说。他只能借着酒精，麻痹自己紧绷的神经，想把这些日夜啃噬着他的煎熬，全都淹没在烈酒里。

后半场，酒意彻底上头，胃里翻江倒海。陈枫跟众人告了声失陪，踉跄着冲进了卫生间。他趴在马桶上，胃里的烈酒和食物一股脑地吐了出来，胃酸烧得喉咙和鼻腔生疼，强烈的呕吐感不受控制地刺激了泪腺，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混着秽物往下淌。

他没有擦，也没有克制。

就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把这些天憋在心里的愧疚、孤独、委屈、煎熬，全都借着这股醉意和狼狈，毫无保留地倾泻了出来。卫生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不用伪装，不用演戏，不用做那个狠辣果决的中尉，不用做那个背负着使命的暗线，他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扛着太多不该他这个年纪扛的东西。

吐到再也吐不出东西，他才扶着墙站起来，拧开冷水龙头，捧起冰冷的水往脸上泼。刺骨的冷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也冲掉了脸上的眼泪和狼狈。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通红，眼神里带着浓重的醉意，可眼底深处，却还有一丝没被酒精淹没的、彻骨的清醒。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和卡座上一模一样的、豪爽又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整理了一下皱掉的军装领口，转身，又走回了那个喧闹迷醉的酒吧里，拿起桌上的酒杯，继续和众人推杯换盏。

喝到吐，吐完回来继续喝。

卡座里的众人只当他是年轻气盛，得了赏识得意忘形，没人看出他豪爽笑容底下的崩溃，没人知道这个一枪毙了王牌特战队员的狠角色，刚刚在卫生间里，借着呕吐的由头，哭了个彻底。

一直闹到晚上十一点，桌上的酒瓶堆成了小山，卡座里的人个个喝得东倒西歪，舌头都打了结，再也喝不动了。

伊卡姆拍着桌子，大着舌头哈哈大笑：“今天！喝得开心！陈枫老弟，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他说着，再次当众宣布，“我再给你个权！从明天起，允许你自己组建一个满编连的作战编队，人员！全镇的巡逻队、预备役、作战小队，你随便挑！看中谁，就能调谁！任何人不得阻拦！”

这话一出，连醉醺醺的巡逻队长们都清醒了几分。组建专属编队，这是校官才有的特权，伊卡姆对陈枫的看重，已经远超了所有人的预料。

陈枫立刻扶着桌子站起身，端起满满一杯威士忌，对着伊卡姆深深鞠了一躬，一饮而尽：“多谢中校厚爱！我陈枫这条命，以后就是中校的！中校指哪，我打哪，绝无二话！”

酒局到这里，才算到了尾声。伊卡姆搂着陈枫的肩膀，带着他往酒吧最深处的私密包间走，两个保镖上前推开了一扇厚重的实木门。里面灯光暧昧昏黄，十几个穿着性感妖娆的女人站成一排，个个容貌出众，身段火辣，看到他们进来，立刻露出讨好妩媚的笑容，眼波流转间全是刻意的引诱。

“陈枫老弟，”伊卡姆大笑着拍他的背，酒气喷在他耳边，“今天哥哥带你好好开心开心！这些姑娘，你随便挑！看中哪个，今晚就留下陪你，别跟哥哥客气！”

陈枫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扫了一眼屋里的女人，随即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态度坚决地婉拒了：“多谢中校厚爱，只是这些姑娘，我都不合眼缘，也实在不喜欢这种逢场作戏的调调，辜负中校的一番好意了。”

他没有找任何冠冕堂皇的借口，直白又坦荡，没有半分动摇。

伊卡姆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也不勉强，反而更欣赏他的定力：“行！有个性！哥哥我不逼你！既然姑娘你不喜欢，那哥哥给你点实在的！”

说着，他摘下自己手腕上沉甸甸的大金表，不由分说塞到陈枫手里，又从腰间掏出一把做工精致的手枪，“这块表是瑞士定制的，走得分毫不差，跟着我好几年了。这把是特制的白朗宁配枪，全是德国进口的配件，手感和准头都是顶尖的，我用着最顺手，今天都给你了！”

陈枫接过金表和配枪，指尖触到枪身冰凉的金属质感，能清晰感受到这把枪的精良。他脸上立刻露出欣喜又受宠若惊的神色，对着伊卡姆再次敬礼，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多谢中校厚爱！这份礼我收下了，以后我定鞍前马后，绝不负中校的信任！”

演得恰到好处，像个得了上级赏识和重赏，彻底死心塌地的年轻军官。

最后，伊卡姆让人给他安排了酒吧里最安静的隔壁包间休息。陈枫跟众人道别，踉踉跄跄地走进包间，反手关上了门。

关门的瞬间，脸上的醉意、豪爽的笑容、受宠若惊的神态，瞬间卸得一干二净。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听着外面渐渐平息的喧闹，手里还攥着那把冰冷的配枪，缓缓滑坐在了地上。

酒意还在脑海里翻涌，胃里依旧隐隐作痛，可他的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闭上眼，指尖抚过枪身的纹路，耳边又响起了鹿鸣倒地时的那声枪响，还有卡里姆那句“黑夜里的战斗，要独自承受孤独与人性的煎熬”。

这场酒局，他拿到了权限，拿到了信任，拿到了进入核心圈子的门票，可也再一次，把自己困在了更深的黑夜里。

包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霓虹，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陈枫就坐在地上，靠着门，一动不动地坐了半宿，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才缓缓闭上了疲惫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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