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崆峒

崆峒山盘踞于雍州边陲，山势巍峨，林海浩瀚，九河分流。既有北国之雄壮，又兼南国之秀丽，素有“西来第一山”之誉。

山内，古木参天，山花漫径，四季如春。沿幽深古道攀援而上，恍若穿越时空，直抵心灵的彼岸。

云雾常年缭绕山间，宫殿楼宇，若隐若现，宛如谪仙居所，不染凡尘。

千年前，广成子曾在此悟道，参透天地玄机；八百年前，太虚派横空出世。

黄帝轩辕氏曾三上崆峒问道广成子，留下千古传颂的佳话。

上清殿乃崆峒至高圣地，殿宇巍峨，青砖黛瓦，檐角飞翘如龙腾九天。

殿内穹顶绘有周天星斗，地面铺就阴阳八卦，四壁悬挂古剑、符箓，香炉青烟袅袅，一派肃穆庄严。此处既是太虚宫掌门清修之地，亦是全山灵气汇聚的枢纽。

一轮冷月悬于苍穹，月华裂作九芒，清辉暗合周天之数。

夜雁掠空，翼尖染着太阴之气，曳出幽蓝尾迹。

上清殿内，烛影不摇。

老君金身端坐莲台，太极扇半掩，金丹微光流转，似阖目观劫。

静玄子趺坐像前，素袍胜雪，银簪束发。子午诀结于指尖，吐纳间紫气氤氲。

阶下，风绝尘、流云、玄默、秋梦璃垂首肃立。

静玄子缓缓睁眼，目光直落玄默面上。“闹出这般动静，你待如何收场？”

玄默上前一步，衣摆拂过冷砖，屈膝叩首：“弟子请命，伐寒。”

静玄子指尖微顿。“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弟子修道二十载，未越清规半步。”玄默伏地，额触寒石，“就让弟子，任性这一回吧。”

殿内唯余沉香燃烬的轻响。

静玄子阖目，良久，自袖中拈出一枚古钱。指尖轻弹，铜钱悬空疾转，符文明灭，终是“坎”位朝下。“寒氏气数未尽。”他声沉如古钟，“门派大比在即，你们且退下备赛。”

玄默唇瓣微动，似有千言。

风绝尘已按住他肩头，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他深深望了掌门一眼，终是扶起玄默，转身离去。

秋梦璃与流云默然相随。

四道背影没入殿外夜色，唯留沉香与月华，依旧清冷。

静玄子独坐良久，终是重新阖眼。道息流转，殿宇再度沉入亘古的寂寥。

夜漏三更，宫观皆眠。

忽有清音自九霄垂落，非丝非竹，直叩识海。

静玄子倏然睁眼。

殿外天光骤明，非日非月，乃是万丈清辉撕裂夜幕。他整冠敛袍，步出殿门，仰首望去。

云海，一道白衣虚影凌虚而立，周遭星斗为之黯淡。

“太虚静玄子，恭迎玄母大天尊。”静玄子拂袖跪拜，“不知天尊驾临人间，有何法旨？”

来人正是九天玄女，周身大罗清炁流转。虽仅是一道分神降世，却已压得山岳低眉，群峰屏息。

九天玄女垂眸，玉指轻点。

虚空中金芒凝聚，化作八个古篆，悬于静玄子头顶：

“夏后中兴，天命所归。”

静玄子仰视金文，眉心微蹙：“寒浞御宇，九州暂安。若夏后氏起兵复国，必是烽火连年，生灵涂炭。此非苍生之幸。”

“天道循环，否极泰来。劫数有定，非人力可挽。”玄女广袖微拂，一枚流转太初道纹的神符缓缓飘落，“静玄子，放手去做。若有差池，自有昆仑担待。”

“太虚领谕。”静玄子双手承符。神符入手微温。

清风过殿，白衣虚影已散入流云，八字金文亦化作星屑，悄然湮灭。

静玄子返回，独坐老君像前，久久未动。

香炉青烟已冷，铜钱静卧案头，卦象未变。

祖师遗训：太虚立派，超然物外，不涉俗世王权。

修士修的是逆天而行，可这天命，却又要借修士之手，重铸人间棋局。

翌日。

晨光破晓，丹霞如血。

上清殿内，四大宗主齐聚。

静玄子掌中龟甲微温，他闭目掐诀，指尖在蓍草与古钱间游走。

须臾，卦象成。

静玄子倏然睁眼，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惊澜——夏后氏的气数，竟凭空添了二百年？三十五年前，恩师观星断语“夏祚已绝”，如今天命骤转，果真是天威难测。

“玄母法旨已下，命我宗助夏后氏重临九五。”清虚道人率先开口，“然史册斑斑，夏人血脉早绝于寒浞之劫，该如何是好？”

静玄子指尖轻叩紫檀案几，发出笃笃的声响：“遗脉未绝，只是蛰伏。虞国暗蓄二十载，便是为了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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