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中国天子

斟鄩。

帝宫被鲜血浸透。

蟠龙柱下，后羿倚着冰冷的石础，胸前裂口汩汩渗血。他五指扣住桑木长弓，目光死死盯着三丈开外的青年。

“逆子。” 后羿咬牙切齿，“朕赐你节钺，授你兵符，托以国柄…… 你竟敢弑主？”

“天下者，非一家之私，乃力强者居之！” 寒浞缓缓抹去剑脊上的血，“义父，儿臣也想当一回中国天子。”

后羿闻言，怒火攻心，接连呕出鲜血。

珠玉轻撞。

内殿的帘幕被一只素手拨开，纯狐徐徐走来。未着凤袍，只罩一件月白深衣，云髻微散，却掩不住眉眼间淬过冰的艳色。

她目光掠过柱下的君王，未作半分停留，只静静停在寒浞身侧。两人视线相接，无需言语。

“好…… 好一对璧人。” 后羿惨笑，断弓脱手半寸，又死死攥住，“纯狐！朕纳你入主中宫，你却与他暗通款曲！这有穷国的宫闱，岂容得下你这等吃里扒外的祸水？”

“陛下，你可曾问过，我是否愿意做你的正妃？” 纯狐终于垂下眼睫，看向他。眸中没有惧，亦无歉，只有冻了十年的霜寒。“可曾问过，我是咬着怎样的恨，才未随双亲一同殉族？”

“北地荒蛮，朕所以兴兵，不过是推行王化！” 后羿眼底的狂傲未减分毫，“你今日能披锦戴玉，立于这大殿之上，便是天恩！”

“天恩？” 纯狐冷笑，向前半步，素裙掠过血洼，“你纳我，只因我貌美，能充作你武功的点缀。”

“我欲悬梁那夜，是他，与我割臂为盟，允我北地旧部重见天日。” 她侧过身，望向寒浞，那目光如春冰初泮，却藏着不可动摇的决绝。“你恨我私通，可你灭我部族时，可曾为他们留过半分活路？”

寒浞指节微收，将她微凉的手拢入掌中。下一瞬，他手腕一翻。

剑出如电，撕裂沉闷的夜风。寒光没入后羿胸腹。

这位曾执掌天下的君王，猛地一颤，长弓脱手，仰面栽下。

他双眼圆睁，胸膛剧烈起伏，喉间仍溢出破碎的声音：“杀了我…… 便能坐稳这天下么？有穷氏血脉一日不绝…… 你寒氏，便一日不得安枕……”

话音未尽，后羿双瞳涣散。一代枭雄，终究在极度的怨怼与不甘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殿外的喊杀声吞没九重宫阙。

铁蹄踏碎玉阶，有穷国的金乌大纛被扯落，掷入血泥。

赤蟒黑旗随即竖起，在腥风中飞扬，如毒蛇吐信。

丹墀高台之上，寒浞披着玄色大氅，负手而立。他抬手，缓缓摘去束发玉冠。黑发散开，任夜风撕扯，眉眼间只剩居高临下的冷傲。

东宫。

殿门被猛然撞开。

上将枭战踉跄跌入，玄甲碎裂，浑身是血，仿佛从修罗场中硬生生撕开一条路。

“殿下！” 他单膝砸地，“九门已破，禁军倒戈！帝宫…… 守不住了！快走！”

年轻的太子缓缓转身，眼底恨意翻涌：“弑君篡位…… 此仇不共戴天。” 他咬破舌尖，腥甜压下颤抖，“然孤明白，大势已倾。今日若做无谓死战，有穷氏便真断了根。”

枭战重重叩首，起身横剑在前，护着太子。两人疾步退入寝殿深处，推开沉重的暗门。

石门轰然闭合，彻底切断宫阙的血火与哀嚎。

甬道幽深，通向未知的归途……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