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饭桌上的修罗场

清晨七点，晏家老宅的餐厅。

这是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黑胡桃木长桌，平日里冷清得像是在开董事会，今天却因为两对新人的加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焦灼感。

“哒、哒、哒。”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悦耳。姜飒一身干练的丝绸睡袍，外披一件深灰色西装外套，手里还拿着平板电脑在回邮件。她神色如常，仿佛昨晚那场荒唐的换亲只是她人生规划表里的一个小插曲。

紧接着，楼梯口传来一阵细碎且虚浮的脚步声。

姜绵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下挪。她穿着不合身的男士衬衫——那是昨晚晏重随手扔给她的，宽大的衣摆遮住了大腿，却遮不住脖颈间若隐若现的红痕，是昨晚被衣领勒的。

她一边走，一边下意识地扶腰。

这一扶，不要紧，整个餐厅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坐在主位左侧的晏老爷子，手里端着燕窝的手抖了一下。

他看看精神抖擞、正在切牛排的姜飒，又看看扶着腰、一脸被欺负狠了的姜绵。

老爷子的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

老大家的看着是个木头，没想到是个实干派？这才一晚上，就把那软绵绵的小丫头折腾成这样？

老二家的看着是个女强人，没想到这么生猛？把晏轻那个小白脸压榨得连床都下不来？

“都坐。”晏老爷子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头的八卦之火。

姜绵战战兢兢地走到餐桌旁。

她的左手边，坐着晏重。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居家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连袖扣都扣到了最上面。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黑咖啡，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熟人也滚”的低气压。

姜绵不敢坐在他旁边，试图往对面挪。

“过来。”晏重头都没抬，声音冷硬。

姜绵吓得一激灵，乖乖地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下，只敢坐椅子的三分之一，背挺得笔直，像个等待受审的小学生。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晏轻出现了。

他穿着粉色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走路都在飘。

“早……”晏轻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整个人像是一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娇花。

姜飒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早。身体虚就多补补，回头我给你开个方子。”

晏轻：“……”

他幽怨地看了一眼姜飒，又看了一眼正在优雅喝咖啡的姜飒，心里在滴血。

昨晚他为了营造“被大嫂欺负”的假象，故意在沙发上滚了一晚上，结果大嫂真的让他滚去沙发，自己霸占了大床，还逼着他背诵《民法典》直到天亮！

“二少爷，这是您的醒酒汤。”佣人端上一碗汤。

晏轻刚想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先一步伸了过来。

是晏重。

大哥将醒酒汤推到姜绵面前，又把自己面前那盘还没动的黑椒牛柳换到了姜绵盘子里。

“吃。”晏重言简意赅。

姜绵受宠若惊，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谢谢……谢谢大哥。”

这一幕，在晏老爷子眼里，就是“霸道总裁宠妻实录”。

但在姜飒眼里，却是“这男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妹夫，”姜飒放下平板，似笑非笑地看着晏重，“我妹妹不吃牛肉，她过敏。”

空气瞬间凝固。

晏重切牛排的手一顿。他根本不知道姜绵过敏，昨晚查资料只查了她的血型。

姜绵也愣住了，她其实……吃牛肉不过敏啊！但是姐姐既然说了……

“啊？我……我过敏吗？”姜绵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茫然。

晏重放下刀叉，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冷冷地扫向姜飒。

“她吃。”晏重霸道地拍板，“过敏原检测明天做。现在，吃。”

他把切好的牛肉推到姜绵面前，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姜绵看着那块牛肉，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了：“呜呜呜……大哥你别凶我……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晏重：“……”

他又吓哭她了？

晏轻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笑，小声对姜飒说：“大嫂，你看大哥，果然还是只会用蛮力。要是我，肯定舍不得让老婆哭。”

姜飒冷笑一声，拿起一片吐司，狠狠地咬了一口：“闭嘴。食不言。”

晏轻立刻捂住嘴，眼神却亮晶晶的：姐姐好凶，我好爱。

就在这时，晏老爷子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怎么了爸？”晏重问。

“民政局那边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晏老爷子挂断电话，目光扫过两对新人，“既然昨晚都睡一起了，这证必须得领。咱们晏家不兴始乱终弃那一套。”

“咳咳！”

姜绵刚喝进去的汤差点喷出来。

领证？！

跟这个随时可能拔枪的雇佣兵大哥？

“爸，”姜飒冷静地开口，手指敲击着桌面，“昨晚是个误会。我和晏二少并没有……”

“有什么误会？”晏轻突然打断她，一脸委屈地看着姜飒，“大嫂，你是不是不想负责？昨晚……昨晚你在我房间里折腾了一宿，现在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噗——”

姜绵终于没忍住，一口汤喷在了晏重的衬衫上。

晏重眉头紧锁，却并没有擦，只是抽过纸巾，动作生疏地给姜绵擦嘴。

“慢点喝。”他的语气依旧冷硬，但动作却轻柔得像是在拆弹。

姜绵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小声嗫嚅。

“没关系。”晏重看着她嘴角的汤汁被擦干净，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弄脏了，再买一件就是。”

姜飒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那个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晏重，怎么看起来……有点像个护犊子的老母鸡？

而晏轻则在一旁暗自磨牙。

大哥这个虚伪的男人！明明昨晚还在书房打了一晚上的拳，装什么深情！

“好了，都别吵了。”晏老爷子一锤定音，“吃完早饭就去领证。谁敢说不，就滚出晏家大门！”

姜绵缩了缩脖子，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给她剥虾壳的晏重。

虽然这个大哥看起来很凶，但是……剥虾壳的样子，好像还挺帅的？

“哦……”她乖乖地应了一声，把晏重剥好的虾塞进嘴里。

真甜。

晏重看着她的腮帮子鼓鼓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只小兔子，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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