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余波

第二十九章 余波

拖鞋店开业的消息，第二天上了海城本地的热搜。

标题是叶双双定的那个——“海城最好穿的人字拖，只要五十厘”。配图是丘柳站在店门口抽烟的照片，人字拖特写，烟雾缭绕，说不清是接地气还是装深沉。

评论区炸了。

“穿拖鞋的老板？这也太随便了吧？”

“五十厘的人字拖，能好穿吗？我怀疑是营销。”

“我去买了，真的舒服。不是吹的。”

“楼上托吧？”

“托你妹，我自己掏钱买的。”

林梦雪刷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正在吃早饭。

她盯着照片里那张熟悉的脸，筷子停在半空，半天没动。

林母从厨房端着一锅粥出来，看她发呆，凑过来瞄了一眼手机屏幕，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丘柳？”

“嗯。”

“他开拖鞋店了？”林母的声音拔高了，“他不是买了个商场吗？怎么跑去卖拖鞋了？”

林梦雪没说话，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喝粥。

林母不甘心，拿起手机翻了一会儿，越看脸色越复杂。

“梦雪，你看这评论，好多人夸他。还有人说他是海城最低调的富豪。你当初要是……”

“妈。”林梦雪放下碗，“别说了。”

“我怎么不说？你看看你现在，天天在家里待着，工作也不找，对象也没有。人家丘柳现在混得风生水起，你就不后悔？”

林梦雪站起来，端起碗进了厨房。

水龙头打开，哗哗的水声盖住了林母的唠叨。她站在水池前，看着碗里的残渣被水冲走，脑子里反复回放丘柳说的那句话——“你要是想为自己活，随时可以来找我。”

不是来找他要钱，是来找他……

找他能干什么呢？

她不知道。

同一时间，林建国正在男装店里指挥何店长调整陈列。

开业三天，营业额涨了百分之十五。不多，但趋势是好的。何店长脸上的表情也从紧绷变成了微微的舒展。

林建国的手机响了。老婆打来的。

“老林，你看新闻了吗？丘柳开拖鞋店了！”

“看到了。”

“你跟他说说，让他帮帮咱们的店啊！他不是答应帮你了吗？”

“他已经帮了。”林建国压低声音，“何店长现在管着店里的事，你别再插手了。”

“我插手怎么了？我也是为了店里好——”

“你为了店里好，就把那批便宜货清掉。剩下的我来处理。”林建国挂了电话。

他站在店门口，看着对面梧桐路上人来人往，忽然觉得，这个女婿没当成，但这个人，他没看错。

开业第三天，丘柳收到了一封手写的信。

信封是上好的宣纸，毛笔字写得端正有力，落款是一个他没听过的名字——顾衍之。

信的内容很简单：“久仰丘先生之名，欲一晤。明日午后，梧桐路遇安茶庄，恭候。”

没有头衔，没有背景介绍，就一个名字。

丘柳把信递给张宇语：“你知道这个人吗？”

张宇语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顾衍之？顾家的人？”

“顾家？”

“八大古世家之一，比李家还老派。李家是做生意的，顾家是做文化的。古董、字画、艺术品，整个炎华国的收藏界都看顾家的脸色。”

“他找我干什么？”

“不知道。但这个人的名声很好，不像是来找麻烦的。”

丘柳把信折好，揣进口袋。

第二天午后，他准时出现在遇安茶庄。

茶庄在梧桐路尽头，一栋老式的两层木楼，门脸不大，里面别有洞天。天井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摆着张老榆木茶桌。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坐在桌边，穿着月白色的棉麻衫，手腕上一串沉香珠子，气质温润得像块老玉。

“丘先生？”他站起来，微微一笑。

“顾衍之？”

“正是。”顾衍之伸出手，握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请坐。”

丘柳坐下。顾衍之开始泡茶，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老手。

“丘先生来海城多久了？”他一边冲茶一边问。

“三周。”

“三周就做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了不起。”

“你是来夸我的？”

顾衍之笑了，给他倒了一杯茶：“不是。我是来提醒你的。”

“提醒什么？”

“提醒你，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顾衍之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李承泽这个人，表面温文尔雅，骨子里很要强。你拒绝了他两次，他不会善罢甘休。”

丘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好茶，但他喝不出什么名堂。

“所以你是来当和事佬的？”

“不是。我是来交朋友的。”顾衍之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他，“顾家和李家不一样。李家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顾家只是想认识你。”

“为什么？”

“因为你手里的古币。”顾衍之没有拐弯抹角，“顾家是做收藏的。你手里那些古币，品相之好，几十年未见。我想跟你做个约定——如果你将来要出手，优先考虑顾家。”

丘柳放下茶杯：“我不卖。”

“我知道。所以我用的是‘如果’。”顾衍之笑了笑，“你可以不卖，但不能阻止我交你这个朋友。”

丘柳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人跟李承泽确实不一样。李承泽的客气是装出来的，顾衍之的客气是骨子里的。

“朋友可以交。”丘柳说，“但古币的事，别谈了。”

“好。不谈。”顾衍之给他续了一杯茶，“那谈谈你的拖鞋？”

丘柳愣了一下：“你对我拖鞋感兴趣？”

“我对你这个人感兴趣。一个手握天价古币的人，跑去卖五十厘一双的人字拖。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圣人。”顾衍之看着他，“我觉得你两者都不是。”

“那我是什么？”

“你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丘柳笑了。这是他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觉得跟一个人聊天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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