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瓜娃子！发什么呆！”

“这饭也太难吃了！”

廖川盯着豁了口子的粗瓷碗，筷子戳着里头清汤寡水的五谷杂粮饭，连半星油花都扒拉不出来。旁边搁着几根煮得发黄的野青菜，瞅着跟喂兔子似的。

他夹起一筷子塞进嘴里——好家伙，没放盐。

再扒拉一口饭——好家伙，这口齁咸。

一碗饭连盐都搅不匀，这手艺还不如大学食堂里戴白帽子的大妈。

廖川掰着手指头数了第三遍。穿越到这大宁王朝，实打实三周了。

三周。一米八的个子，瘦了五斤。腰带往里扣了两个眼。全拜这天天没滋没味、连猪食都不如的破饭所赐。

“想我廖川，堂堂中医药大学中医硕士，临床实习忙得脚不沾地，暑假跑外卖勤工俭学——”他趴在破木桌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的破茅草洞，“就算再累，随便点份外卖都比这强一百倍。”

说起外卖，就想起穿越前那档子事了。

那天大暑，热得柏油路都晒化了。他骑着小电驴，后座绑着外卖箱，手把上挂着两份顺路单。手机支架上刚抢了一单限时特惠的黄焖鸡米饭，备注写着“麻烦快一点，饿死了”。

他自己也饿。从中午忙到下午三点，水都没喝一口。想着送完这单就找个树荫，趁热把那盒黄焖鸡干掉。

黄灯闪的时候，他没刹住。

不是赶时间，是惯性。送外卖的都懂——超时要扣配送费。那单黄焖鸡就剩四分钟了。

然后路口冲出来一辆大货车。

刺耳的刹车声。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剧痛。他最后的意识里，只看到外卖箱飞出去，盖子摔开，那份黄焖鸡米饭撒了一地。鸡肉块滚在柏油路面上，汤汁混着灰尘。

他最后一个念头不是人生走马灯，而是——

那单超时了，要扣我钱。

再睁眼，就从现代都市的外卖小哥，变成了这大宁王朝、一间破落小医馆里，十八九岁的木讷学徒。

合着送外卖把自己送穿越了。

廖川花了好几天才搞清楚状况。这破地方叫大宁王朝，是个修仙世界——就是小说里写的那种，满天飞剑、遍地宗门、人人都想长生不老那种。

而他穿成的这个倒霉蛋，原主是个脑子不太灵光的憨小子。三岁被师父捡回来，名义上是学徒，实则是免费试药童子。

对，试药。

师父炼了什么丹，先喂他一颗，看看会不会死人。不死就继续炼，死了——那就算他命不好。

“命不好”这三个字，是廖川从原主留下的几页破烂笔记里翻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字迹，像小孩写的。最后一页只写了四个字：

“师父，我疼。”

然后就没然后了。

廖川把笔记合上，沉默了很久。最后把笔记塞进枕头底下，小声说了一句：“兄弟你放心走吧，你这身子我接着。你那师父——我来收拾。”

正想着，后脑勺挨了一记。

力道不轻不重，角度刁钻熟练，一看就是打了无数回练出来的。

“瓜娃子！发什么呆！”

廖川捂着脑袋抬头，面前站着个穿洗得发白粗布褂子、头发乱蓬蓬挽成髻的老头。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眼神直勾勾的，满是炼丹炼出来的执拗劲。

正是他这身体的师父——葛拙。

江湖人送外号“丹疯子”。不是因为他炼丹厉害，是因为他为炼丹疯魔了一辈子，正经医术半点不会，满脑子都是“仙丹”“飞升”“长生不老”。

“我刚往丹炉里加了七味相克的药，正盯着反应呢，你倒好，在这儿对着一碗饭流口水！”葛拙劈手夺过他的筷子，自己扒拉了一口，“这不挺香吗？你小子最近越来越挑食了。前阵子给你喂的新炼聚气丹，是不是药性太猛，把你吃傻了？”

廖川嘴角抽了抽。

可不是药性太猛嘛。就是您那破丹药，没轻没重，直接把原主给药死了。他这才魂穿过来占了身子。说起来能活到现在，还得“感谢”这糊涂师父的一锅乱炖。

“您说得都对。”廖川有气无力地摆手，“您忙您的丹去，别管我。”

葛拙哼了一声，把筷子扔回碗里，背着手往丹房晃悠。嘴里念念有词：“赤焰草三钱……不对，得加五钱……再加一味寒冰髓中和……上次那炉炸了，肯定是因为火候不对……”

廖川目送他离开。

这老头吧，你说他坏？他不坏。他就是钻了一辈子牛角尖，满脑子修仙飞升，把徒弟当试药工具都不觉得有问题。在他眼里，这不是害人，这是“给徒弟机缘”。

比坏更可怕的是什么？是又菜又爱玩，还觉得自己特对。

廖川又瞥了眼桌上的破碗，叹了口气。

麻辣小龙虾、牛肉面、蛋炒饭、冰可乐、热奶茶——全没了。

别人穿越都是锦衣玉食、金手指大开、左拥右抱。他倒好，从外卖小哥，变成了连外卖都吃不上的试药苦徒。每天吃猪食，随时可能被师父一炉破丹送走。

这日子，不能这么过了。

他可是正经中医硕士，临床实习过，跟过专家门诊，写过病历，开过方子。望闻问切、辨证论治、君臣佐使，哪样拿不出手？

这破破烂烂、专门瞎炼丹的“拙丹坊”，也该换个活法了。

第一件事——想办法吃上一口像样的饭。

第二件事——

“砰！砰！砰！”

门口突然传来砸门声，震得破木门直晃悠。

一个粗嗓门在外头喊：“葛老头！葛老头在不在！我家少爷又犯病了，上回你给的安神丹半点用没有，这次再不好使，我砸了你的破丹房！”

廖川眼睛一亮，嘴角慢慢翘起来。

安神丹没用？

那正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顺手把那碗猪食饭推到一边。

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正经中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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