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废柴

「乙木日元，生于酉月绝地，四柱无强根，身弱至极。」

「然28岁入壬午大运，木火通明，逢凶化吉。」

——摘自《滴天髓》批注

林熠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废柴。

不是谦虚，是真的废。

三岁那年，别的小孩满地跑，他扶着墙根挪步，腿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五岁发烧烧到抽搐，住了一个月医院，出院时医生看着他稀薄的头发叹了口气："这孩子，先天不足。"

他妈抱着他哭，他爸蹲在医院走廊抽烟，一根接一根。

倒是他爷爷林半仙镇定得很。

林半仙不是什么正经道士，就是在老家镇上摆个摊给人算命的，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方圆十里有名号。但他自己从来不算自己的命，说"算命的不算己，老规矩"。

那天他把林熠抱过去，翻开小手看了半天，又掏出老花镜对着出生的时辰掐指算了整整一刻钟。

最后一拍大腿："这孩子，八字绝了！"

他妈吓得脸都白了："爹，您别吓我……"

"吓你？"林半仙眯着眼笑，"乙木日元，生在酉月绝地，四柱无根，身弱至极——你们看着吧，这孩子小时候肯定多灾多难。"

两口子当场就要打孩子他爷爷。

"别急别急！"林半仙连连摆手，"大运还没起呢！这孩子28岁有一道大坎，过了就是龙，过不了……"

"过不了怎样？"

"过不了，也死不了。"林半仙笑得更欢了，"顶多一辈子被人叫废柴。"

林熠三岁那年，第一次听到"废柴"这个词。

他当时还不知道，这个词将跟随他整整二十五年。

二十五岁，冬。

南方小城，阴雨绵绵。

林熠蹲在出租屋的阳台上，一边抽烟一边看雨。阳台外头是城中村，密密麻麻的电线杆子跟蜘蛛网似的，雨一打下来，到处都在漏电似的闪。

他刚被裁员。

理由很冠冕堂皇："组织架构调整，岗位优化。"

翻译成人话就是：你被炒了。

毕业三年，换了四份工作，最长的干了八个月，最短的三天。第一份工作在保险公司卖保险，第二份在4S店卖车，第三份在房产中介卖房子，第四份——第四份干脆是帮人注册营业执照。

哥们儿林废柴，找工作从来没找到过。

他把烟头摁灭在塑料碗里，碗里已经攒了小半碗烟屁股。

手机响了。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房东。

不接。

又响了。

还不接。

连续响了第八遍之后，他叹了口气，接起来，还没开口，那头就炸了：

"林熠！这个月的房租你到底交不交！"

"交，交，一定交……"

"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上上个月也是！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欠我两个月了！"

"我这不是刚被裁了吗……等找到新工作……"

"我管你被裁不被裁！三天之内不交钱，你就给我滚出去！"

电话啪地挂了。

林熠看着手机屏幕，苦笑了一声。

这就是他二十五岁的人生。

没钱，没工作，没女朋友。

唯一的财产是爷爷留下的那本泛黄的手抄本——《滴天髓》。

以及一个二十四小时随时可以拨打的老家号码，打了二十五年，从来没打通过。

他爷爷五年前就走了。

走之前拉着他的手，说了一句话：

"熠啊，28岁那道坎，你自己过的去。"

林熠当时还问："那过不去呢？"

老爷子笑了笑，没回答。

现在他二十五了。

距离那道坎，还有三年。

雨越下越大。

林熠正准备起身回屋，手机突然又响了。

这次不是房东。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

"林半仙的孙子？"对面是一个沙哑的男声，带着点方言，听不出年纪。

"……您是？"

"我叫陈铁嘴。"那人说，"你爷爷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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