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绣坊遇刁难，巧手破危机

第二天一早，鸡叫第三遍时刘婉星就醒了。她先摸向枕边的布包——那半块旧绣绷裹在里面，竹面温润，心里才踏实。叠好王峥言送的那床军绿色被褥，把自己仅有的两件粗布衣裳塞进布包，蹬上洗得发白的布鞋，出了营地。

土路两旁的野草挂着晨露，蹭得裤脚湿漉漉的。刘婉星攥着布包带，走几步就停下揉一揉脚踝——虽然好利索了，走久了还是发沉。她咬着下唇加快脚步，生怕迟到。

苏婉清的绣坊在镇东头，挨着供销社，门面是两间青砖房，门口挂着褪色的木牌匾，“婉清绣坊”四个字被风吹得有些模糊。刘婉星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吱呀”一声，绣坊里静了一瞬。几个姑娘坐在绣架前，手里的绣针“簌簌”穿梭。屋里飘着棉线的淡香，混着煤炉上开水的水汽。

苏婉清正坐在柜台后拨算盘，抬头看见刘婉星，立刻起身：“婉星来啦？快进来，外面凉。”她拉着刘婉星的手，皱了皱眉，“怎么不多穿件衣裳？”

“不冷，苏阿姨，走一路也暖和过来了。”刘婉星腼腆地笑了笑。

苏婉清给她倒了碗热水，刘婉星双手捧着，小口抿着，眼睛悄悄打量绣坊。绣架上摆着各色绣品——喜鹊登梅的手帕、牡丹的枕套、虎头肚兜，针脚还算规整，但比起她绣的，少了几分灵动。

这时，一个穿着宝蓝色褂子、身材微胖的姑娘停下手里的活，斜着眼瞥了她一眼，嘴角撇了撇。

“那是张翠花，”苏婉清轻声解释，“绣坊里手艺最老的，来了快三年了。”她提高声音喊了一声，“翠花，过来一下。”

张翠花不情不愿地走过来，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婉星：“苏老板，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新人？看着跟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似的，能会绣啥？”

刘婉星连忙站起身：“翠花姐，我叫刘婉星，以后请你多指教。”

“指教不敢当，”张翠花冷笑一声，“别是来混饭吃的就行。”她伸手拨了拨刘婉星手里的布包，力道有些重。

“翠花，怎么说话呢！”苏婉清皱起眉，把刘婉星拉到身后。

张翠花撇了撇嘴，转身指了指最角落的空绣架：“行吧，那她就坐那儿。”说完扭着腰走了，路过时故意撞了一下绣架，两个线轴滚到地上。

刘婉星蹲下身捡线轴，心里有点委屈，却没吭声。苏婉清走过来递给她一套棉线和一块粗棉布：“别往心里去，翠花就是性子直。你先绣个简单的兰花，不用急。”

“谢谢苏阿姨。”刘婉星坐在绣架前，固定好棉布，拿起绣针。绣坊的针比她的细，棉线也更紧，她穿了好几次才穿进针孔。针尖扎进棉布，针脚细密均匀，一朵淡雅的兰花渐渐成型，花瓣纹路清晰，连叶片上的露珠都栩栩如生。

旁边的姑娘们停下手里的活，凑过来小声议论：“这针脚也太细了吧，比翠花姐绣的还精致！”“可不是嘛，这兰花跟真的似的。”

张翠花端着搪瓷缸子过来喝水，瞥见众人围着刘婉星，脸一下子沉了。她凑过去看到兰花，嘴角抽了抽，语气满是嘲讽：“哼，花里胡哨的，中看不中用。咱们绣坊要的是结实耐用，不是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刘婉星没抬头，只是攥着绣针，轻声说：“我会把针脚绣得更结实的。”

“哟，还敢顶嘴？”张翠花伸手就要去扯刘婉星手里的棉布。刘婉星往后一躲，胳膊肘撞到绣架，线轴又滚了一地，指尖被针尖扎了一下，渗出一滴血珠。

“翠花！你干什么！”苏婉清走过来，看到刘婉星指尖的血珠，脸色沉了下来，“你要是不想干了就直说，别在这里欺负新人！”

张翠花被骂得低下头，嘟囔着：“我就是想看看她绣得怎么样……”

“行了，给婉星道歉！”苏婉清从抽屉里拿出粗布条和凡士林递给刘婉星。

张翠花咬着牙，不情不愿地说了声“对不起”，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刘婉星接过布条擦了擦血：“没事，翠花姐，不怪你。”

中午吃饭时，苏婉清从家里带来一个白面馒头和一小碟咸菜，笑着递给刘婉星：“多吃点，下午的活计费脑子。”刘婉星捧着馒头，心里一暖——她很久没吃过白面馒头了。她小口咬着，吃得很慢，连掉在衣襟上的馒头渣都捡起来放进嘴里。

张翠花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嫉妒——苏婉清从来没单独给过她白面馒头。

下午，苏婉清拿着一块上等的丝绸布料和一套五彩丝线走到刘婉星面前，语气郑重：“婉星，镇上的李大户要给他女儿做嫁衣，指定要绣龙凤呈祥的图案，我想让你试试，你有信心吗？”

刘婉星指尖轻轻蹭了蹭布料，心里又惊又紧张：“苏阿姨，龙凤呈祥太复杂了，我怕绣不好，毁了您的名声。”

“我相信你，”苏婉清拍了拍她的手，“你的手艺比镇上很多老绣工都厉害。这件嫁衣要是绣得好，你也能攒点钱，在镇上站稳脚跟。”

刘婉星点了点头，眼里露出坚定的光芒：“我一定好好绣，不会让您失望。”

张翠花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手里的绣针“啪嗒”掉在地上。她盼这个活计盼了好几天，没想到被刘婉星抢去了。她咬着牙，一个坏主意在心里冒了出来。

傍晚收工时，刘婉星把丝绸布料和丝线小心翼翼地收进布包，裹了一层干净的棉布，准备带回营地绣。刚走出绣坊，就感觉有人在身后拽她的布包，力道很大。

她踉跄了一下，回头一看，是张翠花。

“刘婉星，把布料和丝线留下！”张翠花双手叉腰，语气凶狠，“你一个新人，根本不配绣李大户的嫁衣！这活计就该是我的！”

“翠花姐，这是苏阿姨交给我的活计，我不能给你。”刘婉星紧紧攥着布包带，往后退了一步。

“不给是吧？”张翠花上前就抢，“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两人拉扯间，布包掉在地上，丝绸布料滑出来，被地上的石子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刘婉星心里一紧，连忙蹲下捡起来，指尖抚摸着那道口子，眼睛瞬间红了——这布料那么金贵，她根本赔不起。

“你看你，真没用，”张翠花幸灾乐祸地说，“连块布料都看不好，还想绣嫁衣？我看你还是赶紧滚吧！”说完扭着腰走了。

刘婉星抱着布料蹲在地上，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该怎么跟苏婉清交代，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一块一模一样的丝绸。

这时，一双熟悉的手递过来一块手帕，手帕是军绿色的，带着淡淡的肥皂味。

“怎么了？受委屈了？”

刘婉星抬头，是王峥言。他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训练完就匆匆赶过来了。

刘婉星再也忍不住，哽咽着说：“王营长，我把布料划坏了，那是苏阿姨让我绣嫁衣的，很贵重，我赔不起……”

王峥言接过布料看了看，轻声说：“不严重，只是一道浅浅的口子。我认识镇上供销社的主任，他那里有上等的丝绸布料，和这个一模一样。明天我陪你去买一块，再补一补，肯定看不出来。”

刘婉星抬起头，眼泪还在往下掉，心里的慌乱却渐渐散了：“谢谢你，王营长，总是麻烦你……”

“不麻烦。”王峥言接过她的布包拎在手里，“走吧，我送你回营地。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咱们一起去买布料。”

刘婉星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紧紧挨着。晚风带着槐花香，心里暖暖的。

可她不知道，张翠花并没有走远，躲在不远处的墙角，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身影，眼里满是怨毒。一个更恶毒的主意，正在她心里慢慢成型——她不仅要毁了布料，还要毁了刘婉星的名声，让她在镇上再也待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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