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深夜的联手

消息是凌晨一点十七分传来的。

柳清然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着，手机就炸了。

工作群里，处长转了一条链接——星洲本地的论坛上，一篇题为《国家级实验室落地星洲？42亿项目背后有猫腻》的帖子，半小时内冲上了热搜。

“环评造假”“利益输送”“央企圈地”三个关键词并列在一起，像三颗钉子钉进了她的太阳穴。

她立刻拨通了处长的电话。

“看到了。”处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上面很重视，明天一早要开会。这个项目是重点督办的，舆论不能失控。你去协调祝兴那边，让他们出声明。”

“明白。”

挂断电话，柳清然看着屏幕上那个帖子，手指飞快地滑动。

发帖人用的是新注册的ID，行文专业，数据详实，甚至连环评报告中那份过时的数据截图都贴出来了——就是她今天在会议上质疑的那一页。

有人在背后操盘。

她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判断，同时手指已经翻到了通讯录。她没有翟天泽的私人号码，只有他助理周牧的联系方式。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电话接通。

“柳处长？”周牧的声音清醒得不像是刚被吵醒的人。

“我需要翟总的电话。”

“翟总已经在去您办公室的路上了。”

柳清然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还没换下的浴袍，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套上了一件黑色衬衫和西装裤，头发随手扎了个低马尾，抓起包就往外冲。

凌晨的星洲，街道空旷得像另一个世界。

她的车在单位大楼门口停下的时候，另一辆黑色迈巴赫刚好也到了。

翟天泽从车里出来，依然是黑色西装，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像是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右眉尾处一道极淡的疤痕照得很清楚。

“进去说。”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来不及吹干的头发上停了零点几秒，便移开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

柳清然打开电脑，把帖子的内容投影到墙上。

“发帖人很专业。引用的数据、政策条款、甚至审批流程，全都对得上。不是普通网友能做到的。”

翟天泽站在投影前，双手插在裤袋里，看完了整篇帖子。

用时四分钟。

“环评那页过时的数据，是我故意放在主报告里的。”他说。

柳清然猛地转头看他。

“你今天在会上说过，是故意的。但你没说为什么。”

“为了让对手出手。”翟天泽转过身，面对着她，“这个项目从立项开始就有人盯着。我用一个假漏洞钓鱼，看谁会咬钩。现在鱼上来了。”

他走到她的电脑前，弯下腰，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屏幕上弹出一张复杂的关联图谱。

“发帖人的IP经过了七层跳转，但最终指向星洲本地的华锐集团。华锐去年竞标这个实验室项目失败，幕后老板姓林，和赵氏财团有深度合作。”

赵氏财团。

柳清然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知道赵氏。今天下午搜索翟家信息的时候，这个词就出现了——翟天泽的联姻对象，就是赵家的人。

“所以这是一箭双雕。”她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搞黄项目，顺便搞你。”

翟天泽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确认——确认她没有让他失望。

“柳处长，你很聪明。”

“别夸我。”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现在的问题是：明天早上八点，舆情会进一步发酵。我们需要在六点之前出一份联合声明，澄清环评数据的质疑。同时，要让舆论焦点从‘利益输送’转向‘国家级战略项目的技术价值’。”

她飞快地在白板上画出三条行动线——

舆情回应线、技术背书线、官方背书线。

翟天泽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她写。

她的字很好看，笔画有力，不像大多数女生的字那样圆润，反而带着一种凌厉的干脆。

“技术背书我来找。”他说，“中科院材料所的陈院士是这个项目的首席科学家，他的学术声誉足够压住质疑。”

“官方背书我来协调。”柳清然转过身，发现他站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味，近到她能看清他衬衫领口处那枚暗纹的扣子。

她没有后退。

“我明天一早就出函，明确表态支持项目合规推进。同时，我会联系星洲日报，出一篇深度报道，把项目的战略意义讲透。”

翟天泽低头看着她。

这个角度，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以及她因为匆忙出门而没来得及完全吹干的头发，有几缕贴在颈侧。

“柳清然。”

“嗯？”

“你头发还在滴水。”

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后颈，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不重要。”她说，转回白板，“现在的问题是，我们需要在三小时内拿出一个完整的应对方案。你那边的人，几点能到？”

“已经在路上了。周牧带了法务和公关团队，二十分钟后到。”

“我这边也是。单位的舆情应急小组，十五分钟后到。”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两点零三分。

“天亮之前，必须把事情按下去。”她说。

翟天泽没有接话。

他做了一件让她意外的事——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走过来，披在了她肩上。

动作很快，快到她没有反应过来。

“穿好。”他说，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你如果感冒了，明天的第二轮审批会谁替我过？”

柳清然愣了一秒。

西装外套上有他的体温，还有那股松木的味道。

她垂下眼睛，把外套拢了拢。

“谢谢。”

“不用。”他已经转身走向门口，“你的人到了叫我。我去楼下接我的人。”

门关上。

柳清然站在白板前，肩上披着他的外套，发梢还在滴水。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

工作。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

凌晨四点，两边的团队到齐了。

祝兴集团的会议室被临时征用，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柳清然站在投影前，把三条行动线一条条拆解下去。

翟天泽坐在长桌的另一头，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但他的助理周牧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柳清然。

不是那种盯梢式的看。是那种——你发现一个人和你用同一种频率思考、同一种节奏行动时，忍不住想要确认她下一步会怎么走的看。

五点十分，联合声明定稿。

五点三十五分，中科院陈院士的实名账号发出支持项目的专业解读。

五点五十分，单位官方账号发布公告，确认项目合规。

六点整，星洲日报的深度报道上线，标题是：《42亿国家级实验室落子星洲：一场关于核心技术突围战》。

舆情风向开始转向。

柳清然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刷着手机上的评论。

“可以了。”她说，声音里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今天之内，热度会降下来。”

翟天泽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新泡的茶。

“龙井，刚泡的。喝完再走。”

她抬头看他。

凌晨六点十五分，天刚蒙蒙亮。会议室的大落地窗透进灰蓝色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冷调的柔光。

他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神依然清亮得像深潭里的水。

“你呢？”她问，“你什么时候休息？”

“我不需要。”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我不饿”。

柳清然看了他两秒，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翟总。”

“嗯。”

“你今天在会议上说，你需要一个能看出问题的合作者。”她放下茶杯，看着他的眼睛，“现在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

“华锐集团和赵氏财团的关系，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

翟天泽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杏眼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干净的、近乎坦荡的认真。

“是。”

“所以你在主报告里放那个假漏洞，不只是为了钓鱼。你是想看我——看我这边，会不会被这条鱼一起钓走。”

翟天泽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说过，你很聪明。”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柳清然站起来，把西装外套从肩上取下来，叠好，递还给他，“你布的局里，我到底是棋子，还是棋手？”

窗外，星洲的第一缕晨光照进来。

翟天泽接过外套，没有穿回去，只是搭在臂弯里。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沉不见底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柔软的东西。

“柳清然。”

“嗯。”

“从我走进那个会议室的第一秒起，你就已经不是棋子了。”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柳清然站在原地，晨光落在她脸上。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天凌晨一点十七分开始，就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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