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新旧时代南极·霜钟之下

2007年10月1日。

南极，EDC南纬七十八度 · 凛冬总部。

极夜第十一天。

窗外是永恒的黑暗。

基地外围的探照灯在冰原上扫出一道道惨白光柱，光柱里漫天飞雪如同无数只疯狂扑火的飞蛾，密密麻麻，永不停歇。

气温零下四十二度。

风速每秒十八米。

这样的天气里，连基地最外层的自动防御炮塔都缩回到了装甲盖板下面，像是一只缩起头的乌龟。

地下七层，休眠区。

灯光是淡蓝色的应急光，空气里混着消毒水、低温金属和臭氧的味道，冷冽而干净。

一排排休眠仓整齐排列，像沉默的金属棺材，在淡蓝色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编号D-0714的休眠仓发出一声轻微的气压释放声。

"嘶——"

透明的舱盖缓缓向上滑开，冷气涌了出来，在舱口形成一小团白色的雾气。

龙临睁开了眼睛。

深黑色的瞳孔在淡蓝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像是两块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

他躺在那里没有动，先感受了一下四肢的温度。

休眠六个小时，肢体还有些发麻，指尖和脚尖有轻微的刺痛感，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轻轻扎着皮肤。

这是正常反应。

每一个醒来的人，都会经历这种感觉。

龙临缓缓坐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脚踩到休眠仓下方的金属地板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上来，顺着脊椎一路爬到后脑勺，让他彻底清醒了。

一米七九的身高在休眠仓中显得舒展而不局促。

他的身材是那种精悍的修长——肩背线条利落，腰腹收得很紧，四肢比例匀称，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也没有练家子那种夸张的肌肉隆起。

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安静，锋利，随时可以出鞘。

他的头发是纯黑色的，很长，一直垂到腰际。

此刻因为刚从休眠中醒来，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背后和肩前，发尾搭在休眠仓的边缘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他抬起手，将垂落在额前的几缕长发拢到耳后，露出了完整的面容。

那是一张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冷硬好看的脸。

眉骨很高，眉形锋利如刀削，斜斜飞入鬓角。

眼窝略深，瞳仁是极深的墨黑色，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带着一股天然的疏离和压迫感。

鼻梁挺直，鼻头线条干净利落。

嘴唇薄而紧抿，唇色偏淡，像是常年处在低温环境里的人特有的苍白。

下颌线清晰而锐利，喉结明显，脖颈修长，皮肤是很少晒到太阳的冷白色，和深灰色的休眠仓内壁形成一种近乎黑白胶片的对比。

他的长发用一根乌木发簪在脑后松松地束着，发簪的样式很简单，没有任何装饰，只是一根打磨光滑的乌木。

但因为长发太多，束得又松，有不少碎发从发簪里滑落出来，散在颈侧和肩前，反而添了几分不羁的味道。

整个人的气质是冷的。

像南极外面永远不会融化的冰。

但不是僵硬的冷，而是带着克制和分寸的冷，像是知道自己的力量在哪里，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收起来。

龙临坐在休眠仓边缘，静静地坐了几秒钟，等四肢的麻木感渐渐消退。

然后他站起身。

伸手从休眠仓侧壁的储物格里取出一个耳机大小的黑色设备。

设备很小，比普通的蓝牙耳机略大一些，表面是哑光黑色的涂层，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极小的绿色指示灯。

龙临将设备别在耳后。

"嘀——"

一声极轻的提示音。

绿色指示灯闪烁了两下，然后常亮。

全语言翻译机启动完成。

这是EDC的制式工具，能将眼前任何人说的任何语言，实时翻译成佩戴者的母语，通过骨传导直接传入内耳，延迟不超过零点三秒。

南极总部有来自四十七个国家的工作人员，没有这东西，连吃饭都成问题。

龙临微微动了动下巴，确认设备贴合牢固。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休眠仓旁边的台子上。

那里摆着一个全封闭的玻璃容器。

大约半米高，三十厘米宽。

容器的底座是厚重的黑色金属，上面印着两行编号。

旧编号：TAO-1967-AMZ-003

EDC编号：H-00017

代号：忘忧藻

风险等级：无害级·一级

容器里注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一株海藻静静地悬浮在液体中央。

那株海藻只有巴掌大小，叶片呈半透明的翠绿色，叶脉里有淡淡的金色光点在缓缓流动，像是某种活体的电路，又像是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它的叶片随着营养液中微弱的水流轻轻摆动，姿态悠然，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1967年，一支旧TAO考察队在亚马逊雨林深处发现了一处年代无法测定的古老石制遗迹。

碳十四检测已经超出了仪器的量程，没有人知道那座遗迹是什么时候建造的，也没有人知道建造它的是什么人。

遗迹附近生活着一个与世隔绝的野人部落。

那个部落的人异常健康和快乐，几乎从不生病，寿命也远超周边部落。

考察队在遗迹的中央祭坛上发现了这株海藻。

它生长在一个石制的凹槽里，凹槽里只有雨水，没有土壤。

旧TAO将其回收后，进行了长达三十年的研究。

最终确认：这株海藻除了可以吸收二氧化碳转化为氧气之外，还能够吸收人体散发的负能量——焦虑、恐惧、痛苦、绝望——并将其转化为多巴胺释放到周围空气中。

它不会说话，不会移动，不会攻击。

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让靠近它的人感到快乐。

龙临走到玻璃容器前。

隔着冰冷的玻璃，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容器外壁。

指尖传来玻璃的冰凉触感。

容器里的海藻似乎感应到了他的触碰，叶片微微颤动了一下，叶脉里的金色光点流动得快了一些。

一股极其微弱的、令人愉悦的气息从容器方向散发出来。

像是春日午后晒过太阳的棉被的味道。

又像是雨后青草的清新气息。

龙临的嘴角微微向上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微笑。

在这个冰冷的、永远处于黑暗和警报中的基地里，这株不会说话的海藻，是为数不多能让他感到一丝温度的东西。

他开口，声音清冷，像是两块冰轻轻碰在一起。

"早上好。"

声音不大，在空旷的休眠区里甚至没有回声。

海藻当然不会回应他。

但叶片又颤动了一下，像是在打招呼。

金色的光点在叶脉里流动得更快了，像是在回应他的问候。

龙临收回手指。

在裤子上蹭了蹭指尖的凉意。

最后看了一眼那株在淡绿色液体中悠然摆动的海藻。

然后转身，走向休眠区角落的更衣间。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金属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在空旷的休眠区里回荡。

长发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尾扫过休眠仓的边缘，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更衣间是一个狭长的房间。

两侧是一排排金属储物柜，柜子上印着编号和姓名。

房间尽头是一面整墙的镜子，镜子上方有两盏日光灯，将房间照得惨白。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和皮革的味道。

龙临走到印着"D-0714 龙临"的储物柜前。

输入密码。

"嘀——"

柜门弹开。

里面挂着一套深灰色的连体作战服，叠得整整齐齐。

下面是一双黑色的作战靴，旁边放着多功能挂载带和几个装备袋。

龙临取出作战服，开始穿戴。

那是一套EDC特制的多层复合纤维作战服。

外层防风防水，面料经过特殊处理，水珠落在上面会直接滚落，不会浸湿布料。

中层保暖，填充着一层极薄的合成保温材料，在南极室外可以支撑四个小时。

内层贴身排汗，面料柔软亲肤，可以快速将体表的汗液导出，保持皮肤干燥。

肩部缝着EDC的徽章。

一个六边形的金属牌，上面刻着简化的地球经纬线图案，地球中央是一只闭合的眼睛。

徽章的金属边缘打磨得很光滑，在日光灯下发着冷冽的光。

左臂上缝着一枚篆字「华」的华夏战区徽章。

徽章下方是四条银色的横杠。

那是R4权限的标识。

R是后勤序列的代号，R级人员权限由低到高为R1到R5。

四条银杠，代表R4。

右胸是姓名牌，上面用中英文刻着"龙临 / LONG LIN"。

左胸是ID编号：EDC-CN-00917。

腰部是一条多功能挂载带，可以挂手枪、电击器、通讯器、灵能探测仪等装备。

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防滑保暖作战靴，鞋底有钢钉，可以在冰面上行走。

龙临穿好作战服，走到更衣间尽头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年轻人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外面的冰原。

长发用乌木发簪束在脑后，有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那张冷峻的脸多了几分不羁的味道。

深灰色的作战服贴合身形，将他精悍修长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肩部的EDC徽章和左臂的华夏星辉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龙临抬起手，将垂落在额前的几缕长发重新拢到耳后。

然后检查了一下挂载带上的装备。

通讯器。

灵能探测仪。

一把****。

两个备用弹夹。

一把折叠战术刀。

一个急救包。

装备齐全，状态良好。

他又摸了摸耳后的翻译机。

绿色指示灯常亮，工作正常。

龙临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确认没有任何问题。

然后转身，走出了更衣间。

地下三层，早餐区。

龙临乘电梯下到地下三层。

电梯门打开，一股食物的香气混着人声涌了进来。

早餐区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餐厅，足以同时容纳八百人就餐。

天花板很高，上面挂着一排排日光灯管，将整个区域照得惨白。

桌椅是不锈钢的，固定在地板上，桌面上有淡淡的划痕和油渍，是常年使用留下的痕迹。

早餐区的人不少。

大约有两百多个人，分散在各个桌子旁边。

有穿白色实验服的研究员，有穿深灰色作战服的行动队员，有穿蓝色工装的维护人员，还有几个穿黑色西装的行政人员。

各种语言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

英语、俄语、法语、西班牙语、阿拉伯语、日语、韩语。

在翻译机的作用下，龙临听到的全是中文，但那些内容杂乱无章，像是几十个电台同时在播放。

有人在讨论昨晚的实验数据。

有人在抱怨南极的天气。

有人在聊某个区域分部的八卦。

有人在低声争吵。

龙临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他径直走到取餐区，拿起一个不锈钢餐盘。

沿着餐台依次夹了两片全麦面包、一个煎蛋、两根香肠、一勺炒豆子。

又从饮料机接了一杯热咖啡。

咖啡是速溶的，味道很淡，但在南极这个地方，能喝到热咖啡已经算是奢侈。

龙临端着餐盘，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

说是靠窗，其实窗外是基地的外墙，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一片冰冷的金属壁。

他默默地吃。

速度不快不慢，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

眼睛看着面前的餐盘，不左顾右盼，不和任何人对视。

周围有人注意到了他。

投来好奇的目光。

一个二十一岁的R4，在南极总部算是非常年轻的。

而且还是华夏方面的新人教官，这在以欧美人员为主的南极总部并不常见。

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女研究员低声议论着什么，目光时不时飘向龙临的方向。

她们的目光在他束在脑后的长发和那张冷峻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还有几个穿作战服的壮汉打量着龙临的身材，眼神里带着一丝评估的意味。

但没有人上前来搭话。

龙临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比基地外面的寒风还要冷。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吃着东西，像是一座孤岛。

长发垂在肩前，发尾搭在餐盘边缘，他时不时会抬手将滑落的长发拢到耳后，动作自然而随意。

龙临一边吃，一边在心里梳理今天的工作。

今天有两项任务。

第一项：整理旧TAO时期B2区域的归档文档。

那些文档是1995年深红丧钟之后，从原北美战区撤离时抢救转移出来的。

大部分已经损坏，纸张发黄变脆，有些被水泡过，有些被火烧过。

需要逐页扫描、修复、分类、录入数据库。

这是一项枯燥但重要的工作。

旧TAO时期的很多收容物记录，是现在EDC处理异常事件的重要参考。

第二项：给二十名华夏新派遣到南极总部的新人上第一课。

龙临作为华夏方面驻南极总部的新人教官，有责任给每一批新到的华夏人员进行入职培训。

十分钟后，龙临吃完了早餐。

他将餐盘放到回收处。

杯子里的咖啡喝了一半，剩下的倒在了水槽里。

然后他转身走向电梯。

全程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一句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长发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在日光灯下发着幽幽的光。

电梯里。

龙临走进电梯，按下了五层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上。

金属内壁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电梯开始上升，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深灰色的制服上，显得整个人更加冷峻。

就在这时，电梯里的广播突然响了。

是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女声。

用英语、中文、俄语、法语、西班牙语五种语言依次播报。

声音平稳得像是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在念诵一份永远念不完的清单。

"南美战区F3分区上报异常情况，等级评估：污染级·二级。由α-46队前往处理。"

"英伦战区P1分区上报异常情况，等级评估：微害级·三级。由α-86队前往处理。"

"华夏战区B2分区上报异常情况，等级评估：污染级·一级。由α-37队前往处理。"

"南美战区N5分区上报异常情况，等级评估：祸乱级·一级。由α-12队、α-13队联合前往处理。"

"海湾战区A7分区上报异常情况，等级评估：微害级·一级。由β-19队前往处理。"

"海湾战区O2分区上报异常情况，等级评估：无害级·三级。由当地分部自行收容。"

……

广播一条接一条地播报着。

没有停顿，没有情绪，没有起伏。

华夏、俄罗斯、英伦、海湾、南美。

全球各个角落，每时每刻都有新的异常出现。

EDC的行动小队就像救火队员一样，满世界地跑，扑灭一处又一处的火。

龙临靠在电梯壁上，面无表情地听着。

这些播报他每天都要听几十遍，早就习以为常了。

但他的心里很清楚。

火永远扑不完。

因为十二年前的深红丧钟，已经把这个世界烧成了一片废墟。

1995年，旧TAO组织北美分部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释放了收容所里所有的收容物。

那一天，被称为"深红丧钟"。

数以百万计的异常生物从收容所里涌出，在短短三天之内摧毁了整个北美大陆的文明秩序。

政府崩溃，军队瓦解，城市沦陷。

超过十亿人死于那场灾难。

现在的北美大陆，已经被联合国划为永久隔离区。

没有任何官方组织存在。

只有无尽的废墟和横行的畸变怪物。

所以广播里不会再有北美洲的异常上报。

因为整个北美，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永不停歇的异常。

而EDC——异常防护委员会——就是在深红丧钟之后，由残存的各国政府联合组建的。

它的前身是旧TAO组织的国际合作部门。

深红丧钟之后，TAO解体，其残余的国际力量和各国的异常处理机构合并，成立了EDC。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了五层。

门缓缓打开。

龙临收回思绪，挺直身体，走出了电梯。

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广播的声音被隔绝在了金属门后面。

五号区域，培训区。

这是一个长方形的大房间，大约有两百平米。

天花板上挂着投影仪。

一面墙上是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

另一面墙上挂着世界地图和EDC的组织架构图。

房间中央排列着二十张固定在地板上的椅子，每张椅子前面有一个折叠式的小桌板。

房间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

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二十名年轻人已经在房间里了。

他们穿着统一的华夏战区派遣制服。

深灰色的立领作战常服，肩部有战区标识，腰间系着多功能挂载带，脚上是黑色的制式皮靴。

男男女女，年龄都在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

身姿挺拔，面容坚毅。

他们以军姿跨立的姿势站在椅子旁边。

双手背在身后，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目光平视前方。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乱动。

整个房间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

这些人都是从华夏各军种中层层选拔出来的翘楚。

每一个都经过了严格的政审、体能测试、心理评估和异常感知测试。

他们是华夏EDC的新鲜血液，是未来十年华夏异常处理力量的中坚。

龙临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二十双眼睛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男生大声喊道：

"敬礼——！"

二十个人同时抬起右手。

右拳横置于左胸——这是EDC的致敬礼。

行了一个EDC制式礼。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杂音。

龙临走到房间前方的讲台后面。

目光扫过这二十张年轻的面孔。

他们的眼神里有好奇，有紧张，有兴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毕竟，能被选拔到这里的人，都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龙临没有回礼。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开口，声音清冷，不大，但整个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坐下。"

二十个人同时收礼。

然后坐下。

动作依旧整齐。

椅子和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恢复寂静。

龙临没有打开投影仪，也没有看讲台上的教案。

他就那么站在讲台后面，双手撑在讲台边缘，目光平视着下面的二十个人。

长发束在脑后，有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在开始之前，我先说一件事。"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抑扬顿挫，像是在念一份说明书。

"从你们踏入这个基地的那一刻起，你们就不再属于某一个军种，不再属于某一个部队，不再属于某一个单位。"

"你们只有一个归属——华夏。"

"你们在这里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华夏。"

"你们做对了，功劳是华夏的；你们做错了，耻辱也是华夏的。"

"明白吗？"

"明白！"

二十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声音洪亮，在房间里回荡。

这批新人一看都是军中翘楚，执行力极强，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龙临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然后他直起身，走到电子屏幕前面。

手指在屏幕下方的触控板上轻轻一点。

电子屏幕亮了起来。

上面显示着EDC的徽章。

六边形，地球，闭合的眼睛。

"EDC，全称异常防护委员会。"

龙临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明面上，我们隶属于联合国旗下，是维和机构的一个分支。"

"我们的公开职责是处理跨国界的特殊灾害、非常规安全事件和高风险生物疫情。"

他顿了顿。

"但那只是给普通人看的。"

龙临的手指又点了一下。

画面切换，变成了一张全球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

有些光点在闪烁，有些光点是常亮的，有些光点周围画着红色的圆圈，圆圈里画着叉号。

"EDC的实际职责，和'人类'这个词没有太大关系。"

龙临的语气微微加重了一丝。

"我们处理的，是异常。"

下面的二十个人安静地听着，没有人插话。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在来之前只接受过最基础的理论培训，知道"异常"这个词的存在，但对异常的具体定义和分级还没有系统的了解。

龙临看着他们，继续说道：

"能来到这里，证明你们已经通过了最后一轮筛选，也证明你们已经知道了——在人类之外，在我们熟知的世界之外，还有另一种东西存在。"

"那种东西，我们称之为异常。"

龙临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画面切换，出现了一段文字。

他的手指指着屏幕上的文字，一字一句地念道：

"异常的定义：一切不服从人类现有科学体系、物理体系、认知体系，会扰动现实秩序的实体、现象、能量、信息。"

念完之后，龙临放下手，看着下面的新人，继续解释：

"它不是封建迷信里的神，也不是鬼故事里的鬼。"

"一部分异常可以用仪器检测——比如异常辐射、空间扭曲、能量波动。"

"但还有一部分，仪器检测不到，只能依靠灵能手段或者道法手段去感知。"

龙临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画面切换，出现了几张图片。

一张是地脉裂缝中涌出的黑色雾气。

一张是古老石棺出土时的照片。

一张是实验室里破碎的玻璃容器。

一张是模糊不清的、无法辨识的影子。

"异常的来源有很多。"

龙临的声音依旧平静。

"一部分是自然诞生的——比如地脉异变催生的畸变生物。"

"一部分是上古遗留的——比如某些古老遗迹里出土的东西。"

"还有大量是旧时代收容物泄露、人为实验催生的。"

"当然，也有到现在都确认不了来源的。"

龙临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下面的面孔，然后继续说道：

"异常不等于全部邪恶。"

"有少数异常是中性的，甚至是无害的——比如我们基地里的一株海藻，它可以吸收人的负面情绪转化为多巴胺，让人感到快乐。"

"这种异常，我们称之为无害级。"

龙临的语气微微加重了一丝。

"但绝大多数异常，具备现实污染性。"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画面切换，出现了一张畸变禁区的卫星照片。

照片上是一片被扭曲的土地。

植被是黑色的，河流是红色的，地面上有巨大的、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裂缝，裂缝里隐隐有光芒在闪烁。"

"什么叫现实污染性？"

"就是只要它存在，就会潜移默化地扭曲周边的环境。"

"小到改变局部的温度、湿度、磁场，大到改写物理规则、催生畸变生物、污染人类心智。"

"当异常的规模和污染性到达一定程度，就会制造'畸变禁区'——把大片区域改写为违背现实的灾变地带。"

"在禁区里，指南针会失效，电子设备会故障，植物和动物会变异，人类进入之后会精神错乱、肉体畸变。"

龙临的目光扫过下面的新人。

"现在全球有多少个畸变禁区，你们不需要知道。"

"你们只需要知道，十二年前的深红丧钟，制造了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一个畸变禁区——整个北美大陆。"

房间里一片寂静。

有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有人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们中的很多人在来之前只接受过理论培训，没有真正接触过实战。

畸变禁区这个词，对他们来说还只是课本上的一个概念。

但龙临的语气和屏幕上的照片，让这个概念变得具体而恐怖。

龙临没有给他们消化的时间，继续说道。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画面切换，出现了一个分级表格。

表格分为六行，每行对应一个等级，每行又分为三列，对应一级、二级、三级。

"EDC的正式收容等级分为五级——无害级、微害级、祸乱级、天灾级、终焉级——每级各分三阶，合计十五阶，再加三阶跨级，共十八阶。这是档案体系的编号法。给新人讲课，我们用六个阶段来讲，更清楚。"

龙临的手指指着表格第一行。

"第一阶段，无害级。"

"一级：对人类完全无威胁，部分有益。比如我刚才提到的那株海藻。处理方式：收容，定期观测，不需要特殊防护。"

"二级：对人类无主动威胁，但在特定条件下可能产生轻微副作用。比如某些会释放微弱致幻孢子的植物。处理方式：收容，隔离存放，接触时佩戴基础防护。"

"三级：对人类无主动威胁，但存在不可预测的异常效应。比如某些会随机改变周围物体颜色的石头。处理方式：收容，密封存放，定期评估风险等级。"

龙临的手指下移一行。

"第二阶段，微害级。"

"一级：可对个体造成轻微伤害，污染半径不超过五米。比如会割伤靠近者的异常植物，会让人产生短暂头晕的异常气体。处理方式：收容，佩戴基础防护接触，受伤后医疗处理即可。"

"二级：可对个体造成中度伤害，污染半径五到二十米。比如会主动攻击人的小型畸变生物，会让人产生幻觉的异常区域。处理方式：武装收容，接触时穿戴轻型防护服，受伤后需要专项治疗。"

"三级：可对个体造成重度伤害或死亡，污染半径二十到五十米。比如有剧毒的畸变生物，会侵蚀人体的异常物质。处理方式：重装收容，接触时穿戴重型防护服，有死亡风险，必要时可直接销毁。"

龙临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微害级的异常，是EDC日常处理最多的类型。α战术部队的大部分行动，处理的都是这个级别的东西。"

"比如上个月，英伦战区P1分区出现了一窝变异的巨型蚂蚁，每只有拳头大小，会喷射腐蚀性的蚁酸，污染半径大约十五米——这就是微害级·二级。"

"α小队第八十六队出动，用*****烧毁了蚁巢，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龙临的手指继续下移。

"第三阶段，污染级。"

"一级：可污染局部环境，催生低阶畸变生物，污染半径五十到五百米。比如小型畸变巢穴，会感染动植物的异常真菌。处理方式：特种作战小队出动，配合轻型灵能压制设备，隔离污染区域，清除污染源。"

"二级：可污染较大范围环境，批量催生畸变生物，污染半径五百米到五公里。比如中型畸变巢穴，会散播精神污染的异常区域。处理方式：重装部队出动，配合空中支援，建立隔离带，大规模清除畸变生物，评估是否需要长期封锁。"

"三级：可污染大范围环境，催生高阶畸变生物，具备扩散能力，污染半径五到二十公里。比如大型畸变巢穴，会主动扩张的异常领域。处理方式：区域级响应，战斗机、导弹、地面重装部队联合行动，建立大范围隔离带，必要时使用战术级武器摧毁核心区域。"

"就在刚才，我来的路上，广播里播报的南美战区F3分区和华夏战区B2分区的异常，都是污染级。"

龙临看着下面的新人。

"南美战区F3分区，亚马逊雨林深处出现了一个被异常真菌污染的区域，真菌会感染动物的神经系统，让动物变得狂暴且具有攻击性，污染半径大约三公里——这是污染级·二级。"

"α-46队已经出发了。"

"华夏战区B2分区，华夏西部某山区出现了一个小型畸变巢穴，巢穴里有大约二十只低阶畸变生物，污染半径大约八百米——这是污染级·一级。"

"α-37队负责处理。"

龙临的手指又下移了一行。

语气又重了一分。

"第四阶段，祸乱级。"

"一级：可摧毁村镇级聚居点，污染范围二十到五十公里，具备较强的扩散能力和主动攻击性。比如中型畸变巨兽，会召唤畸变仆从的畸变祭司。处理方式：国家级响应，动用陆军、空军、导弹部队，EDC浮空战舰参战，建立五十公里隔离带，优先摧毁核心。"

"二级：可摧毁小型城市，污染范围五十到一百公里，具备改写局部物理规则的能力。比如大型畸变巨兽，会制造领域的高阶异常实体。处理方式：跨国响应，多国部队联合行动，EDC旗舰级浮空战舰参战，动用主炮级武器，建立一百公里隔离带，评估是否需要核打击。"

"三级：可摧毁中型城市，污染范围一百到两百公里，具备批量制造高阶畸变生物的能力，精神污染可覆盖百万人口。比如巨型畸变巢穴，会散播大规模精神瘟疫的意识类异常。处理方式：全球响应，EDC双总部联动，动用全部可用武力，建立两百公里隔离带，不排除使用战略级核武器。"

"祸乱级的异常，每一次出现都会造成巨大的伤亡。"

龙临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刚才广播里播报的南美战区N5分区的异常，就是祸乱级·一级。"

"那是一头从南美畸变禁区深处游荡出来的中型畸变巨兽，高约三十米，皮肤可以反弹常规弹药，嘴巴里能喷射高温腐蚀液。"

"它已经摧毁了禁区外围的两个EDC前哨站，造成了十七名行动队员死亡。"

"α-12队和α-13队联合出动，配合两架武装直升机和一架浮空战舰，正在进行围剿。"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凝重。

有人的脸色开始发白。

有人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椅子的扶手。

他们中的很多人是第一次如此具体地了解到异常的恐怖。

龙临不安慰他们，也不解释。

只是继续平静地陈述。

他的手指指向表格第五行。

声音依旧平静，但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第五阶段，天灾级。"

"一级：可摧毁大型城市，污染范围两百到五百公里，形成永久畸变禁区，具备改写大范围物理规则的能力。比如巨型空间裂隙，会持续释放高阶畸变生物的异常通道。处理方式：人类文明级响应，全球所有国家联合行动，EDC全部战力投入，建立五百公里永久隔离带，动用战略级核武器，评估是否需要放弃整个区域。"

"二级：可摧毁整个国家，污染范围五百到一千公里，畸变禁区持续扩张，具备跨区域传染能力。比如会不断复活死者的地脉节点，会篡改大范围现实规则的概念类异常。处理方式：文明存续级响应，全球进入战时状态，EDC启动最高应急预案，所有收容设施进入一级戒备，不排除使用氢弹级武器。"

"三级：可摧毁整个大洲，污染范围一千公里以上，畸变禁区不可逆，具备改写全球物理规则的趋势。"

龙临停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下面每一张已经变得惨白的脸。

然后缓缓说道：

"深红丧钟中，从旧TAO北美收容所里释放出来的那几件最高级收容物，其中有两件达到了天灾级·三级。"

"它们现在还在北美大陆的深处，没有人知道它们的具体位置，也没有人能杀死它们。"

"EDC能做的，只是在北美大陆外围建立永久封锁圈，防止它们扩散到其他大陆。"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二十张年轻的面孔上，血色正在一点点褪去。

有人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有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有人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龙临看着他们，没有安慰，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关掉了电子屏幕。

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暗，只有投影仪的指示灯在闪烁。

"第六阶段，终焉级。"

龙临的声音很轻，但这两个字像是有重量一样，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是EDC异常分级的最高阶段。"

"终焉级的异常，不需要分级——因为到目前为止，人类历史上确认的终焉级异常，只有一件。"

"它没有实体，没有固定形态，没有可检测的能量波动。"

"它是一个概念，一个规则，一个正在缓慢发生的过程。"

龙临的目光扫过下面的二十个人。

"EDC内部将其代号为'终末'。"

"关于'终末'的具体信息，你们的权限不够，我不能告诉你们。"

"你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如果'终末'完成，人类这个物种，将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龙临停顿了一下。

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不是死亡。"

"是不再存在。"

房间里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龙临走回讲台后面。

双手撑在讲台边缘，目光平视着下面的二十个人。

"以上就是异常的基本分级。"

"你们不需要记住每一级的具体参数——那些东西，你们以后在工作中会慢慢接触到。"

"你们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异常，不是你们在电影里看到的那种怪物。"

"它比怪物可怕得多。"

"它可以是一块石头，可以是一首歌，可以是一个念头，可以是一段记忆。"

"它可以在你毫无察觉的时候，就已经污染了你。"

龙临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所以，永远不要对异常抱有好奇心。"

"永远不要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接触异常。"

"永远不要以为你比异常聪明。"

"在异常面前，人类唯一的优势，就是我们知道自己的无知。"

龙临停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说道：

"你们现在的等级是R1级。"

"R是启动级权限的代号，你们现在属于后勤序列。"

"R1是什么概念？"

"是这个基地的最底层成员。"

"你们可以接触的文档范围是D级以下，可以进入的区域是公共区域和培训区，可以执行的任务是后勤辅助和基础观测。"

"你们的通讯频道是公开频道，你们的行动范围是基地内部，你们的一切活动都在监控之下。"

龙临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所以，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不该碰的别碰。"

"把分配给你们的每一项任务都做好，把每一次培训都认真对待，把每一条规则都刻在脑子里。"

"这就是你们现在唯一需要做的事情。"

龙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电子表。

从上课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小时十五分钟。

他点了点头。

然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

"下课。"

二十个人立刻站起身。

再次行了一个EDC制式礼。

"谢谢教官！"

声音依旧洪亮，但比刚上课时多了一丝沉重。

刚才那一个多小时的课程，像是一盆冰水，把他们从军队的荣誉感和对EDC的新鲜感中浇醒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踏入的不是什么光荣的维和部队。

而是一个随时可能丧命的、与非人存在战斗的战场。

龙临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然后他转身收拾讲台上的东西。

电子笔，文件夹，教案。

动作不快不慢，有条不紊。

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尾扫过讲台的边缘，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二十个新人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折叠桌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有人在低声交换眼神。

有人还在消化刚才课程里的内容。

房间里的气氛依旧沉重，没有人大声说话。

就在龙临收拾好东西，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

一个声音从座位中间传了出来。

"龙教官……"

龙临停下动作。

转过头。

说话的是一个坐在第三排的男生。

大约二十二三岁，国字脸，浓眉大眼，是那种很标准的军人长相。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攥紧。

显然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开口的。

龙临看着他，没有说话。

等待他的下文。

男生咽了一口唾沫。

然后抬起头，迎上龙临的目光。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以……什么是深红丧钟？"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龙临的脸上。

等待着他的回答。

龙临看着那个男生。

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没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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