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抉择

柔娘被关在画院西厢的一间空房里。

没有窗，只有一扇门，从外面锁着。地上铺着稻草，墙角放着一个马桶，和地牢里的陈设一模一样。

她的右腿已经肿得裤子都脱不下来了，血和布料粘在一起，每动一下都撕心裂肺。她用裙摆撕成布条，把腿缠了几圈，勒紧，疼得满头是汗。

然后她靠着墙，闭上眼。

她在想一件事。

张择端画完骨相的时候，她在地牢里。她看见那张脸，看见童贯拿着那张脸离开。她知道那张脸是童贯自己。张择端画的就是童贯的骨相。

她不知道张择端为什么要这么做。

画童贯的骨相，交给童贯，有什么用？童贯拿到自己的骨相，不会害怕，不会慌张，只会愤怒。愤怒了就会杀人。

但张择端不是会做无用功的人。

他在算计什么？

柔娘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房梁。

房梁上有一只蜘蛛，正在织网。网已经织了大半，只剩最后一根丝。蜘蛛吊在半空中，晃来晃去，怎么也够不到对面的墙角。

它试了一次，两次，三次。够不到。

然后它做了一件出乎柔娘意料的事——它放弃了这根丝，从网中央垂下来，爬到另一个方向，重新开始织。

不是死磕，是绕路。

柔娘的脑中灵光一闪。

张择端画的骨相，不是给童贯看的。

是给别人看的。

童贯拿到骨相，只会看到自己的脸。但别人拿到骨相，用酒醋熏过，用火烤过，用另一种方式去看——会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隐形墨。

张择端在骨相里藏了隐形墨。在童贯看不见的地方，藏着真正的信息。

柔娘猛地站起来，腿上的剧痛让她差点又坐回去。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门边，趴在门缝上往外看。

院子里没有人。

守卫在院门口，两个，背对着她。

她退回墙角，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写字。

她在推算——如果张择端在骨相里藏了隐形墨，那隐形墨写的是什么？

是“千面”真正的身份？

是金国细作网络的完整名单？

还是——童贯的致命弱点？

柔娘停下笔，看着地上歪歪扭扭的字。

她想起张择端说过的一句话：“画里的人不会死。”

不是情话，是密语。

画里的人不会死——因为画里的人不是人，是证据。

证据不会死。

证据会一直活着，等着被看见。

柔娘站起身，走到门边，用力拍门。

“开门！我要见童太尉！”

没有人应。

她继续拍，拍到手心发红，拍到手背破皮。

门开了。

守卫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童太尉说了，谁都不见。”

“那你告诉他，我知道张择端的秘密。他藏在骨相里的秘密。”

守卫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

柔娘靠在门框上，喘着粗气。

她在赌。

赌童贯的好奇心，赌童贯的多疑，赌童贯一定会来见她。

因为童贯最怕的，就是不知道。

一盏茶的功夫，童贯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柔娘。

“什么秘密？”

“你先把骨相拿出来。”

童贯从袖中取出绢帛，展开。

“说。”

“用酒醋熏。”

童贯皱眉。

“酒醋？”

“张择端用的是隐形墨。明矾水写的。不用酒醋熏，看不见。”

童贯盯着她看了很久，转身对守卫说了句话。守卫很快端来一碗醋和一盏酒精灯。童贯将绢帛架在碗口上方，让醋蒸汽熏蒸绢面。

字迹慢慢显现。

不是一行，是满篇。

童贯的脸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绢帛上，除了他的骨相，还有密密麻麻的字——不是张择端写的，是另一个人写的。笔迹很陌生，但柔娘认出来了。

是苏晚晴的笔。

她什么时候写的？

柔娘凑过去看。

字迹的内容，让她的血液都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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