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哗变

一阵尖锐且急切的哨声划破长行街上空，尽管长行街此时已分外嘈杂，可这哨声仍是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动手!”

方才人群中的青衣男子突然爆喝一声，随即抽出手中长剑，纵身一跃，便自众人头顶掠过，不偏不倚地站定在囚车正前方。

“主公，小的们来救您了!”

随着青衣男子的吼声，周遭数百名隐藏在人群中的杀手亦纷纷来到囚车前。

“贫道也来了!”

那中年道士手中拂尘一扫，一个转身便也闪到囚车跟前。青衣男子与道士彼此对视一眼，微微颔首，原来他们竟是为了同一个目的而来。

囚车上的公孙褚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近乎完美的脸，剑眉斜飞入鬓，细长的眼睛中透着深邃，高挺的鼻梁和自带贵气的花瓣薄唇宛若点睛之笔，为那张本就近乎完美的脸再增添了三分贵气七分清正。

尽管公孙褚隽秀的脸颊已毫无血色，可他的眼底却在这一瞬间闪出光亮，尽管义兄高霍之所作所为让这位一生清正的忠义侯所不耻，可看着曾经的部下和江湖上的好友今日为自己而来，看到他曾经用性命护佑的百姓能来送自己一程，公孙褚的心中涌过一丝暖流，但他却只是摇摇头，眼中的光转瞬便暗淡下去，那无奈的神色似乎已然预示着他今日必死的结局。

“走吧，莫要为我枉顾性命。今日我甘愿赴死，与旁人无关。”

“主公!”青衣男子见状，心中越发焦急。倘若公孙褚本人已无求生之意，那他又该如何带他安全离开。“有人劫囚，众人听令，圣上口谕，若遇意外，即刻处死逆贼!”侍卫长一边高喊，一边拔剑向公孙褚刺去。

青衣男子与道士皆倒吸一口凉气，相距太远，他们鞭长莫及。

可就在长剑即将刺穿公孙褚身体之时，一根三寸钉毫无预兆地穿透了侍卫长的喉咙，鲜血喷散四溅，沾染在公孙褚的囚衣上，分外显眼。公孙褚转头望向远处，只这须臾片刻，囚车四周的近侍竟全都应声倒地，眉心处皆留下小指大小的血窟窿。

“晓风!”青衣男子眸中闪过一丝喜色，能将三寸钉用得如此出神入化之人除了公孙家养子，人称晓月清风的公孙晓风外再无第二人。

公孙晓风自幼便被公孙褚的父亲公孙敖收养，既为养子亦是爱徒，只是这公孙晓风打小便不喜剑术，偏偏对暗器一道分外痴迷，于是公孙敖不惜一掷万金，专门为公孙晓风打造了三寸钉。

若单从外观来看公孙晓风的三寸钉似乎并无特别之处，可那小小的银钉之内却大有乾坤。

寻常的三寸钉都是一次铸成，内里也必是实心构造，可公孙晓风的三寸钉却是空心的，银钉在接触到目标的一瞬间钉头会因冲击之力迅速爆开，银钉中的万千银针随即四散，即便三寸钉没有直接将对手毙命，那钉内的万千银针也会让被暗器击中之人生不如死。

公孙褚身为武林盟主之时，其弟公孙晓风是他最为得力的左膀右臂，可自三公起义，覆灭梁国，公孙褚成为忠义侯后，公孙晓风便彻底在江湖上消失了。

如今，公孙晓风的再次出现显然是为公孙褚而来。囚车周围的百姓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四散逃开，由于百姓太多，不少人慌不择路，许多老弱妇孺跌倒在地，一时间长行街乱象横生。

可就在此时，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公孙晓风早已跃过众人，来到公孙褚面前。

“大哥，我来救你!”

公孙晓风的声音中听不出半点情绪，只是微微蹙起的眉头暴露了他此时心中的愤懑。看着公孙晓风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公孙褚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但他仍是摇摇头，不愿离开。

“为什么?你要为那背信弃义的小人甘愿赴死吗?”

公孙晓风的眼中迸出怒火，他曾劝说兄长莫要信了高霍的鬼话，可兄长却责备自己小人之心，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他竟还如此执迷不悟!“难道现在你还相信高霍?”

“晓风，为兄并非相信高霍，只是不想百姓再受战乱之苦，更何况，母亲和雪儿都已落入高霍之手，我能走，她们又该如何?兄长一生从未求过你什么，如今将死，便只能将母亲和雪儿托付给你!”

公孙晓风轻哼一声，眼中全是嘲讽，“母亲我已救出，至于你珍若性命的师沐雪，哼，如今已是高霍的贵妃了!”

“你说什么?”公孙褚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双拳紧紧攥起。“大哥，不要再犯傻了，他们全都背叛了你!”

“我不信!”一声暴喝自囚车内传来，木片与铁屑伴随着巨大的声响四散纷飞。公孙褚怒急攻心，一口鲜血喷出，摇摇欲坠的身体被公孙晓风一把扶住。

“大哥。”

公孙晓风紧张地唤了一声。“无碍，保护好母亲。”公孙褚轻轻拍了拍公孙晓风的手背，而后缓缓转身，朝着郢都皇城的方向走去。众人见此，自是拼劲全力也要护公孙褚周全。

于是乎，长行街上兵器碰撞之音不绝于耳，唯观刑台围栏前的黑衣男子不知去向……公孙褚本是武林盟主，武功自是不可小觑，加之他曾位居忠义侯，无数次出入皇城，因而想要找到高霍寝殿自是易如反掌。公孙褚将宣极殿外近侍打翻在地，一脚踹开殿门，龙涎香混合着汗水的味道刺激着公孙褚的每一根神经。

“何人如此大胆?”高霍暴怒的声音自内殿传来。公孙褚绕过屏风，来到榻前，看着满地的残破衣衫和那支安静躺在角落里的红玛瑙发簪，公孙褚的心似乎也碎成一片一片。他甚至能清晰地忆起大婚当夜自己是如何亲手将那支发簪插在雪儿鬓间，听着她诉说对自己的情谊，以及永不相负的誓言。

“谁?”

高霍见来人并不答话，心中闪过一丝不详的预感，他掀开纱幔，正对上公孙褚那绝望且愤怒的双眼。高霍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那是他在无比紧张时下意识的反应。他将手轻轻按在床头的匕首上，心中不禁暗自想着：“这公孙褚果然不容易对付。”

尽管高霍早已料到公孙褚有可能逃离刑场，来此寻仇，可当他真的看见公孙褚的一瞬间，心中仍不免升起一丝钦佩，公孙褚确实是条汉子，无论面对何种强敌，他都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一点，早在他们诛杀梁帝时高霍便已知晓，也正因如此，他才一定要让公孙褚死，因为公孙褚的存在便是对自己至尊之位最大的威胁。

忠义侯声名远播，整个陈国都对其感恩戴德，当初起义成功，立公孙褚为帝的呼声便是最高，虽然当时他推却了，可人心最是难测，权利谁人不爱，倘若有一天公孙褚后悔让出帝位，只要他振臂一呼，自己必然危矣。

欲成大事者，必得狠绝，公孙褚一日不死，高霍便一日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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